1970年冬，天下起了鵝毛大雪。
刺骨的寒風捲著雪沫子，往王家村幾十戶人家土坯房的牆縫裡鑽。
家家戶戶的房門都緊閉著。
王鵬家那套土牆茅草屋，位於王家村最西頭。
他今年二十歲。
在兄妹三人中間，排行老大。
由於父母沒錢供他念高中，初中畢業後，他就回家務農了。
此刻——
他穿了一件補丁的舊棉襖，將自己凍僵著的身子靠在正房的門框上。
父親王富貴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煙鍋裡的火星子忽明忽暗，映著他那張皺成核桃殼的臉。
母親江秀容抱著五歲的三女兒王娟坐在炕頭。
王娟窩在她懷裡，哽咽道：“娘，我餓了，我想吃窩窩頭……”
十一歲的王強將手伸進灶房裡那個裂了縫的米缸裡。
摸索了老半天，才從裡面撈出一把發黴的糠皮子。
他將糠皮遞到炕邊，對母親說：“娘，這個給妹妹吃吧……”
看著二弟懂事的樣子，以及三妹可憐兮兮的模樣，王鵬心裡是五味雜陳。
終於，他忍不住開口說：
“爹，你能不能去隊部找王曉陽，先借二十斤糧食回家渡過年關，等開春咱們出工，掙了工分還回去？”
王富貴猛吸了一口旱菸，悶聲悶氣地說：
“去什麼去？王曉陽是什麼貨色，你不知道嗎？上個月，我和你媽一起去隊部借了他五斤玉米，她就死死地盯著你孃的屁股看，我當時裝作沒看見，現在再去借，還不知道會對你媽做什麼呢！”
江秀容顫聲說：“話雖這麼說，那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孩子們餓死啊？看就讓他看唄，又不掉肉？富貴，我知道你拉不下面子，可是，娟兒還小，強子又是長身體的時候，要不，就讓我去吧，我去跟王曉陽說說，他好歹是生產隊隊長，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你去？”王富貴猛地把煙鍋子往炕沿上一砸，梗著脖子吼道，“你去有什麼好果子吃？王曉陽那貨，早就饞你身子呢，你去找他，不等於說送上門嗎？”
他抓過菸袋重新裝好菸絲，又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半響，他才憋出一句：“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去的，我丟不起這個人！”
王鵬頓覺一股火氣首沖天靈蓋，攥著拳頭就要衝上去跟父親理論，
王強一把將他拉住，說：“哥，你冷靜點，別惹爹孃生氣！”
“鵬兒，別鬧，”江秀容把小女兒往炕上一放，說，“我去，我就不相信，王曉陽能把我吃了，我現在就去求他，跟他說說好話，總能借到一口糧食，給孩子們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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