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還是黑透的。
天上掛著幾顆冷冰冰的殘星。風颳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
賀擎早早起了床。
沒有驚動熟睡的沈知夏。
他在灶臺邊喝了半瓢涼水，壓下胃裡的寒氣。
走到院子裡，把那條裝滿野豬肉的化肥袋子拎起來。
扎口的麻繩勒緊。他胳膊一掄，一百多斤的死物穩穩砸在寬闊的後背上。
積雪很深。
賀擎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縣城走。
皮靴踩在凍硬的雪蓋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一百多斤的重量，換做常人走不出三里地。
賀擎走了兩個多小時。
後背滲出的熱汗結成了冰殼子，貼在破皮襖的裡襟上。
他停在路邊，換了一下肩膀。
粗糙的手指把麻繩往下拽了拽，吐出一大口白氣。
天邊翻出一點魚肚白的時候，他到了縣城西關。
廢棄的國營磚廠後面，有一大片空地。
這就是縣城最有名的鴿子市。黑市。
沒有大聲吆喝。只有手電筒的黃光在黑暗裡晃來晃去。
空氣裡混雜著劣質旱菸味、凍白菜的土腥氣，還有人身上的汗酸味。
賀擎找了個避風的半截土牆根。
把背上的化肥袋子卸下來。放在雪地上。
解開袋口的死結。
從懷裡掏出一塊洗乾淨的舊塑膠布，抖開，平鋪在地上。
“嘩啦。”
他抓住袋底，用力一倒。
帶著冰碴子的野豬肉塊，全堆在了塑膠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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