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把旱菸屁股扔在青磚地上。
鞋底碾上去，用力一踩。殘留的菸絲糊在青磚縫隙裡，火星徹底滅了。
他抬起頭，看著寬敞亮堂的院子。
一個人進山，效率太低。
盲熊那一巴掌是個教訓。長白山裡的野獸不講規矩，想活命掙大錢，得有個能扛事的人把後背交出去。
他腦子裡跳出個人影。
村西頭，趙虎。
賀擎推開院門，大步往西走。
靠山屯最破的土坯房就在那。連個院牆都沒有，只用枯半截的苞米稈子圍了一圈。
房頂的茅草被風颳走一大半，拿破氈布勉強糊著。
賀擎踢開擋路的半塊爛木板，走進院子。
趙虎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劈柴。
零下二十度的天，他身上冒著騰騰的白氣。
一身黑肉板結在一起，塊頭比賀擎還大一圈。活像頭人熊。
“喝！”
虎子大吼一聲，手裡的破斧子狠狠劈下去。
“咔嚓。”
一塊硬邦邦的松木疙瘩裂成兩半。
但斧頭柄也承受不住這股蠻力，從中間“啪”地斷了。
斧頭生鐵掉在雪地裡。
虎子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木棍，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這破玩意，又折了。”
他一轉頭，看見賀擎站在院子裡。
虎子趕緊把手裡的木棍一扔，扯過搭在樹枝上的破棉襖裹在身上。
“擎哥！你咋來了？”
虎子跑過來，咧開嘴憨笑。牙縫裡還塞著一點紅薯皮。
他窮。家裡連個壯勞力的口糧都湊不齊。每天在生產隊幹最重的活，分最少的糧。
賀擎打量了他一眼。棉襖袖口磨出了黑亮的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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