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蹲在避風的破牆根底下。
風打著旋兒捲過腳邊的積雪。
他把那一沓大團結放在大腿上，一張一張捋平折角。
這是拿命換回來的真金白銀。
他把大票子疊成長條。拉開破皮襖，塞進貼胸口的裡懷兜。
隔著粗布襯衣，紙幣緊緊貼著滾燙的皮肉。
他伸手，隔著衣服用力拍了兩下。
沉甸甸的。踏實。
剩下的一把零錢和幾張全國通用糧票，隨手塞進外側的斜兜裡。
賀擎拎起那個空了的化肥袋子，大步走出廢棄磚廠。
縣城早上的風很硬，刮在臉上像帶齒的鋸條。
路過國營飯店，後廚的大蒸籠正往外冒著白氣。
大肉包子的香味順著街角飄過來。
賀擎肚子叫了一聲。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零錢。想了想，沒停步。
轉身去街對面的老頭攤子上，花一毛錢買了兩個硬邦邦的烤紅薯。
一邊走，一邊大口啃著。
紅薯有點糊，但熱乎。
他肚子裡像窩著一盆火。
縣供銷社在十字街的正街上。
紅磚牆，木格子窗。玻璃上刷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八個白漆大字。
賀擎推門進去。
門軸乾澀，“嘎吱”響了一聲。
屋裡生著大鐵爐子，燒著煤球，挺暖和。
空氣裡混合著醬油、花椒和廉價肥皂的味道。
糧油櫃檯前，站著個穿藍大褂的中年女售貨員。
頂著一頭剛燙的捲髮，手裡正捧著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缸子。
賀擎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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