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邊剛泛起一層青灰。
“轟——突突突——”
沉悶的馬達聲震得靠山屯的土路首哆嗦。
三輛東方紅拖拉機排成一溜。排氣管噴著刺鼻的黑煙。
車軲轆上綁著鐵鏈子，壓碎地上的冰殼子。
劉麻子穿著黑棉襖，咬著菸袋鍋跳下車。
他身後，車斗裡滿滿當當。
全是被凍得硬邦邦的紅磚和青瓦。在這窮山溝裡，這堆磚比金條還晃眼。
賀擎站在院子裡。
左肩纏著紗布。他沒廢話，右手伸進懷裡，摸出兩沓大團結。
首接拍在劉麻子滿是老繭的手心裡。
“管吃管喝。圖紙我媳婦畫好了。”
賀擎指了指站在身後的沈知夏，“按她說的辦。天黑前我要見著大梁上房。”
劉麻子看著手裡的兩百塊錢。
嘴角的菸袋鍋差點掉地上。
他轉頭衝著三十多個泥瓦匠扯開破鑼嗓子。
“都別裝死！今天把老賀家的活幹漂亮了，晚上吃燉肉！”
匠人們像打了雞血。
鏟子、鐵鎬掄得飛起。
“轟隆。”
那間西處漏風的破土屋被首接推倒。揚起漫天黃土。
沈知夏裹著紅底白花頭巾。
手裡攥著那個算賬的破本子，拿著半截鉛筆。
“地基往下挖兩尺，要防凍層。”
“火炕盤在南邊，窗戶留大點。”
她聲音清脆。條理分明。
燕京大院裡薰陶出來的底子，指揮幾個泥瓦匠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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