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錢富貴跑得太急，腳底下打滑，差點摔在拖拉機的輪胎上。
他一把抓住賀擎的胳膊，手指用力捏緊。
粗糙的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手心裡全是冷汗。
“賀擎，出事了。”
錢富貴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慌亂。
“明天大隊要開全村大會，重選大隊長。”
“有人暗地裡串通好了，要把我從這個位子上頂下來。”
賀擎低頭，看著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隻手。
他手腕一翻，掙脫開來。
抬手撣了撣袖口上沾的雪沫子。
“進屋說。”
賀擎轉身往屋裡走。錢富貴趕緊跟上，順手帶上了厚重的實木大門。
屋裡。火炕燒得燙人。
沈知夏拿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倒了一缸子滾燙的熱水。
遞過去的時候，熱水晃盪出來幾滴，砸在她白淨的手背上。燙紅了一小塊。
她沒吭聲，隨手在棉襖下襬上蹭了兩下。
錢富貴接過搪瓷缸。
雙手捧著，手抖得厲害。缸子裡的水面蕩起一圈圈波紋。
他猛灌了一大口，燙得首吸溜舌頭。
“趙二狗這孫子，背後給我下陰刀。”錢富貴緩過一口氣，咬牙切齒。
趙二狗是靠山屯的副隊長。平時最愛偷奸耍滑，溜鬚拍馬。
“上頭馬上要搞包產到戶了。”錢富貴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外頭零下二十度，他硬是急出了一頭熱汗。
“村裡那幾百畝旱地不值錢。值錢的是後山那片林子。”
“趙二狗放了話，只要他當選，就把後山全分給村裡幾個大姓的坐地戶。”
錢富貴抬起頭，看著賀擎。
“他還跟人說，你賀擎把後山當自家後院，憑啥大肉都讓你一個人吃。他要斷你的打獵道。”
賀擎靠在紅松木立櫃上。
摸出旱菸袋，慢條斯理地捲了一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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