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外十里地。
廢舊汽車修配廠的鐵皮大門敞著。
院子裡全是黑乎乎的機油汙漬，踩上去首粘鞋底。
寒風順著破廠房的窗戶窟窿往裡灌。
老董穿著一件油得看不出底色的破棉襖，正撅著屁股趴在一輛破卡車車頭前，拿著大號扳手死命擰螺絲。
賀擎踩著滿地廢鐵走過去。
虎子跟在後面，縮著脖子。
“董老闆。”
賀擎停在兩步外，喊了一聲。
老董沒回頭。“沒空！廠裡不接零活！”
賀擎沒廢話。從大衣內兜掏出一張折成方塊的信紙。
他伸手，把紙拍在沾滿油泥的引擎蓋上。
紙張邊角蓋著肉聯廠的紅戳。上面是魏廠長龍飛鳳舞的簽字。
老董手裡的扳手滑了一下，砸在鐵板上當啷一聲。
他在棉襖上蹭了兩下黑手，抓起那張批條。
“肉聯廠老魏的條子？”老董抬頭，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賀擎。“你要買那兩輛翻新的大解放？”
“對。”賀擎點頭。
“條子是真條子。”老董搓了搓牙花子。“但這車緊俏，市局裡好幾個大單位都盯著。老魏面子是大，可我這翻新成本也高啊。”
這就想坐地起價。
賀擎懶得跟他扯皮。
他轉身，一把拽過虎子手裡拎著的帆布提包。
單手拎著提包帶子，用力往引擎蓋上一砸。
“砰。”
沉甸甸的悶響。引擎蓋上的積雪被震得撲簌簌往下掉。
賀擎拉開帆布包的拉鍊。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沓十元面值的“大團結”。
一萬塊。帶著濃重的油墨紙香味。
老董的三角眼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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