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順著霍展鵬的手指看向牆上的掛曆。
紅色的數字赫然印著農曆的日期。
他這陣子忙瘋了，廠子、車隊兩頭跑。腦子裡全塞著出貨單和外匯賬本。
險些忘了孩子週歲的日子。
賀擎粗糙的手指在下巴的硬胡茬上蹭了兩下。
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他把桌上那份全外資引入的合資合同折起。紙頁嘩啦作響。
順手揣進藏青色中山裝的內兜。隔著布料重重拍了兩下。
他摸出兜裡壓癟的大前門，扔給霍展鵬一根。
“留下吃席。”
賀擎聲音發沉。沒給這位香江大少半點拒絕的餘地。
霍展鵬手忙腳亂接住煙。菸捲在指間滑了一下，差點掉在地磚上。
他嚥了口乾沫。看著賀擎那不容置疑的冷硬眼神，連連點頭。
第二天一早。
縣城火車站貨場。清晨的白霧還沒散乾淨。
空氣裡透著初冬的刺骨寒意。
一聲長長的汽笛聲撕裂了冷空氣。震得站臺鐵皮頂棚嗡嗡作響。
一列掛著十幾個加長車皮的專列，轟隆隆開進站臺。
車輪死死咬著鐵軌，爆出一串橘黃色的火星。
刺鼻的機油味混著煤煙味撲面而來。
車廂大門被鐵路工人一把拉開。生鐵撞擊發出一聲巨響。
沉重的生鐵機器露了出來。
西德的精密切片機床，美國的自動封裝流水線。
全蓋著厚厚的防雨油布。
底座塗著防鏽黃油。在晨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這批貨，是霍家花了大價錢從海外首接調進來的頂尖家當。
王建國脖子上掛著條舊毛巾，手裡攥著出庫單。
他看著那些貼著外文標籤的鐵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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