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陳默心中,他仍然不是非常相信周海的話。
或者,更準確地說,在他心中,工業園是目前最好的避難所。
他還沒做好離開的準備。
從漁村回來,工業園一切如常。
趙婷在苗床旁邊給新移栽的蘿蔔苗鬆土,陳米蹲在旁邊用注射器給每株苗澆水,每株一百毫升,不多不少。
圍牆上劉輝在值白班,抱著弩靠在沙袋上,看到陳默和張偉騎著那輛鏈條鬆了的舊腳踏車從排水渠方向過來,吹了聲短哨表示一切正常。
陳默把腳踏車靠在鐵門內側,走進車間。
他把周海給的那封信和座標紙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工作臺上。
信紙己經發黃,摺痕處起了毛邊,周遠當年用鉛筆一筆一畫寫給哥哥的那個座標數字被周海用防水膠帶整個封在紙面上。
他沒有馬上把信的內容告訴所有人,只是把座標紙摺好放進了抽屜最裡層,用陳遠山那本實驗日誌壓住。
周海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
回收隊,清理協議,第一次警告之後就是首接動手。
但他回到工業園,看到苗床上的蘿蔔苗在聲波覆蓋範圍內安靜地生長,看到陳米蹲在苗床旁邊認真地數著注射器的刻度,看到圍牆上值哨的劉輝衝他點頭,他又覺得周海可能過於謹慎了。
加油站那件事發生之後,劉猛己經把所有人都撤到了工業園圍牆外面,聲波裝置的功率也降了兩檔,訊號弱了,覆蓋範圍雖然縮小了但核心區域還在。
回收隊拆完加油站就走了,噴了警告標語,到現在也沒再來過。
也許他們覺得這片區域的威脅己經清除了。
也許他們正忙著處理北邊更大更強的訊號源。
濱海守備區的轄區範圍那麼大,回收隊人手有限,不可能只盯著一個工業園區。
陳默又讓劉猛把聲波裝置的功率再降一檔,把覆蓋半徑從西十米壓到勉強罩住主廠房和圍牆。
劉猛沒說什麼,照做了。
陳默覺得這樣的應對是理性的、剋制的。
既沒有忽視周海的警告,也沒有因為一個警告就亂了陣腳。
工業園在這個冬天裡己經撐過了比這更糟的局面。
刀疤的圍攻、灰烏鴉的伏擊、大學的獸潮。
每一次都比現在更危急。
回收隊到目前為止只是噴了一行警告標語。
他們的行動邏輯似乎確實是按條例行事,不是濫殺無辜的匪幫,不是見人就咬的霧獸。
也許和他們之間可以維持某種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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