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礦道的通風系統結構圖,每一段管道、每一個分支口都用鋼筆標了編號和尺寸,右下角有一個潦草的簽名。
陳預設得那個簽名。
和他懷裡那本實驗日誌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很久了。”何姐說,“那時候我們剛從北邊撤到山裡,營地還沒扎穩,霧獸一夜推了三個哨點。他一個人揹著個破包從山脊方向翻過來,手裡攥著個還在冒煙的換能器,三天沒吃東西,餓得連我遞過去的壓縮餅乾都咽不下去。用他的話說,他在找一個能架天線的地方。”
“他沒給你裝聲波裝置?”陳默問。
“裝了。第一代原型機,功率不大,覆蓋範圍很小,但起碼能撐住營地周圍一小片無霧區。後來他繼續往山脊方向除錯訊號,我這邊派人給他送零件和食物,一來二去就熟了。再後來回收隊的偵察車開進了峽谷裡,他的訊號被掃到了。他連夜拆了裝置往南轉移,走之前在營地留了一封便條和這張圖紙,便條上寫的是:‘會有人來找礦道。來人如果關了裝置,替我送客。’”
何姐低頭看著圖紙,手指在右下角那個潦草的簽名上劃過,“現在你是那個來人。你沒關裝置。”
“礦道入口的確切位置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陳默問。
“不。”何姐抬起頭看著他,“我跟他說過,山脈裡不止我一個定居點。”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道班房外傳進來,粗而沙啞,像被煙燻了太多年。
“何姐,你跟外人說的話太多了。”
何姐沒有回頭,只是把圖紙重新摺好放回工具袋裡,動作不快,但手上的指節微微收緊了。
她說了一句“進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掀開門簾走進來,披著一件用舊輪胎皮和帆布拼的短外套,右手拄著一根用鋼管和鐵叉頭改裝的長矛,左臉上有一道從太陽穴拉到下頜的舊燒傷疤痕,眼皮粘連著,左眼只剩一條縫。
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人,都端著武器。
幾把焊了鋼釘的鐵管、兩把弩、一把老舊獵槍。
跟昨晚何姐車隊的裝備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這位是胡彪。”何姐介紹的語氣不帶情緒,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山脈東側幾個定居點的頭人。平時不怎麼跟我的人往來。”
“不怎麼往來?”胡彪把長矛往地上一頓,矛尖在磚地上鑿出一個小坑,“何姐,你的人昨晚截了個雷達訊號就連夜往這邊趕,我一個時辰前才知道你們在這兒。這人是誰?你上來就把陳遠山的圖紙拿給他看?”
“他叫陳默。工業園那邊的技術負責人。”何姐把工具袋扣好,站起來,“陳遠山留下的聲波技術,他手裡有全套圖紙和備份零件。我己經確認過了。你不用懷疑。”
胡彪沉默了兩秒,然後用那隻睜不開的左眼對著陳默的方向,像是在用嗅覺判斷一個陌生人的來意。
“何姐,你還記得上一撥來找礦道的人是什麼下場嗎。他們也是帶著裝置來的,也是說能幫我們建聲波裝置。結果呢?他們進了礦道沒幾天,回收隊的卡車就把峽谷入口封了。他們跑了,我們的人死了三個。現在你又把外人往礦道引?”
“上一撥人是上一撥人。”何姐的聲音依然很穩,“他們沒有陳遠山的圖紙,也沒有我手裡這張通風系統圖。他們連礦道的備用通風井在哪都不知道,被回收隊堵在峽谷入口是遲早的事。這個人不一樣。他懂這套裝置。他的團隊剛正面扛過回收隊的包圍圈,能用最少的零件維持覆蓋範圍,還能改造功放模組延長續航。你要是覺得他們跟上一撥人一樣,你先給我看看你的頻譜儀,看看你手裡有什麼能比得上他。”
“我不需要頻譜儀。”胡彪往後退了一步,但沒有退出去。
他轉向身後那幾個同樣端著武器的人,提高了聲音。
“我跟大家說清楚。陳遠山當年把聲波裝置留在我們營地的時候說過,這東西不能開大功率,開了就會被外面的訊號掃到。他自己就是因為這個被回收隊追著往南跑了。現在這個人帶著同款裝置來了,你們覺得回收隊離我們還遠嗎?他進礦道,就是帶著靶子進我們的山。到時候卡車開進峽谷,再堵一次入口,我們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