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隻手摸到了陳默的肩膀。
是老錢。
他把手電筒塞進陳默手裡，聲音在黑暗裡格外清晰：“電池組過載保護觸發了，需要時間復位。但我有個辦法，把主動對抗模組的電源從主電池組切換到各遠端節點獨立的備用蓄電池，每個節點單獨供電給附近的小功率反相脈衝發射器。功率不夠大，沒辦法完全抵消全頻段阻塞，但可以在谷口方向和崖壁兩側製造幾條極窄的間歇性無干擾間隙。間隙很窄，維持不了太久，可是足夠讓張偉和何姐在干擾壓制中聽到撤離指令。”
他說著摸黑從操作檯下翻出一卷備用電纜，用牙齒咬開絕緣皮，開始往備用供電端子上跳線。
陳默開啟手電給他照明，手電光在黑暗的操作檯前切開一小片亮區。
老錢的雙手動作快而精準，每一根線都接在正確的位置，每接好一路就先向該節點短暫恢復供電，對講機裡依次響起各個伏擊點重新收到訊號的短促確認。
何姐的聲音第一個傳回來，斷斷續續但咬字清晰：“收到……撤……現在撤……張偉……”
然後是馮老西的吼聲：“突擊組壓後！鐵頭掩護左翼！”
再然後，是胡彪從碎石堆方向發出的低沉而穩定的聲音：“全部人往崖壁上方收，不要走谷口，走崖壁裂縫，老錢開了崖壁西側的供電間隙。”
然後是張偉，他的聲音在背景槍聲中依然平穩：“收到。正在往崖壁方向撤。”
陳默把對講機放在操作檯上，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的礦道里微微晃動。
他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和通風管道里持續的氣流聲混在一起，聽到趙婷和孩子們己安然轉移到水電站的確認回覆。
那是何姐在間隙結束前補發的一句。
過了很久，第一盞聲控燈重新亮了，然後是第二盞。
蓄電池組的過載保護自動復位，主聲源重新啟動，覆蓋範圍開始緩慢擴張。
礦道入口的防爆門輪廓重新被燈光照亮。
突擊組和伏擊組陸續撤回礦道。
張偉右肩又添了一道新傷。
不是槍傷，是干擾器外殼炸裂時飛出的陶瓷基板碎片劃開的。
趙婷給他清創時，他咬著布條一聲沒吭。
馮老西的扳手己經彎成了鈍角，他把它扔在牆角，一屁股坐在空蓄電池殼上，端起搪瓷杯大口喝水。
何姐右臂上的舊繃帶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老錢重新給她纏繃帶時，她悶聲說谷口路障需要再加一層，碎石堆被打散了，鋼纜斷了好幾根，工程車的殘骸堵住了路。
張偉包紮好後抬起頭說：“傷不重，歇幾天就能重新帶突擊組。”
“方少尉這次帶兩臺干擾器來，回去時只剩下不到一臺殘骸，他也需要時間休整。但他下次再來，就不會只是帶干擾器了。他會在前進基地等到新的干擾器全部下線，等到增援兵力補充完畢，等到全頻段阻塞和相控陣引導的配合更加流暢。下一次攻擊會以更大規模、更強火力展開，不會再留給他們像上次一樣各個擊破的機會。”
陳默看著眾人說道。
老錢坐在蓄電池空殼上，把眼鏡摘下來慢慢擦著鏡片上的灰。
“方少尉今天走之前留了一句話，招募，不是威脅。他在戰場上說這話，不是真的想招人，是在分裂我們，想讓礦道里的人覺得交出一個人就能保全所有人。但這句話本身暴露了他真正的意圖。他需要陳默，需要他的技術，需要他對陳遠山方案的全面掌握。前進基地建了實驗樓，配了相控陣天線，備了那麼多幹擾器，但至今無法獨立還原陳遠山的完整設計，只能依賴從礦道這邊採集的跳頻序列和頻譜資料來反推。只要陳默還能出牌，方少尉就永遠無法單靠裝置數量取勝。”
陳默聽完老錢的話，點了點頭，順著話頭續道：“方少尉今天退回去的地方，就是下一步要反攻的方向。與其坐等下一次干擾器滿載來襲，不如趁方少尉還在休整、干擾器補給斷檔、增援兵力尚未補足的視窗期，摸清前進基地的內部結構和防禦部署。只要能找到基地的薄弱點，主動出擊一次，哪怕只是摧毀幾臺備用干擾器和那臺正在訓練跳頻序列的相控陣天線陣列，就能把方少尉下一波攻勢的時間表徹底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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