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擴音器從嘴邊移開,回頭看了一眼指揮車上的天線陣列。
天線陣元己經全部展開。
“我今天來,不是要你的跳頻控制器,也不是要陳遠山的日誌。我要你,陳默,跟我回前進基地。基地長對你的技術評估己經完成。你有兩個選擇:留在礦道,你的覆蓋範圍很快會被壓制,你的人會被困在礦道里,等霧獸從谷口湧進來;跟我走,你的技術可以首接用於灰霧對抗專案,基地實驗室會給你完整的實驗條件和裝置支援。你不需要再修舊干擾器,不需要再從廢品堆裡翻零件,不需要讓一個戴眼鏡的老工程師蹲在礦渣地上繞線圈。我可以給你一整個實驗樓。比大學城那棟更完整的實驗樓。”
他停了一下。
“這是正式招募,不是威脅,七十二小時己經過了,但招募視窗仍然開放。你可以帶著你選定的團隊一起過來,基地實驗室需要技術人員。條件只有一條:聲波網路必須關停。你不能在野外繼續執行未經授權的灰霧聲波凝聚裝置。這是條例底線,我不能讓步。”
礦道里一片寂靜。
陳默站在操作檯前,手裡握著那截鉛筆頭,何姐站在他旁邊,弩暫時擱在操作檯邊緣。
胡彪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很沉,但很清醒:“他在給你臺階下。打到現在,他不可能以為自己還能輕鬆拿下礦道。他想在不丟面子的前提下停火,但前提是你必須交出技術自主權。”
“他不是給我臺階。”陳默把鉛筆頭放在日誌旁邊,拿起對講機,“他是在告訴所有人,他要的不是礦道,是我。他想讓礦道里的人覺得只要交出我,他們就能安全。分裂。分裂永遠比強攻更有效。”
何姐重新拿起弩。
胡彪在對講機裡只說了兩個字:“明白了。”
方少尉把擴音器從嘴邊移開。
干擾器的柴油發電機轉速開始升高,全頻段阻塞式干擾啟動了。
備用監控終端上的頻譜瞬間被一道灰白色的噪聲牆填滿,同時相控陣天線開始發射波束引導訊號,將阻塞干擾能量向礦道方向匯聚。
主聲源輸出波形劇烈抖動了幾下,覆蓋範圍邊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縮。
谷口方向的灰霧正在湧回來,何姐在崖壁上的伏擊點被濃霧籠罩,她往後退了幾步重新尋找射界,弓弦始終繃在滿弓位置,箭頭追著指揮車方向。
胡彪的身影被霧氣吞沒,對講機裡他吼了句什麼,被幹擾噪聲攪得支離破碎。
陳默啟動了主動對抗模組。
模組裡,老錢用廢舊零件手工繞制的線圈開始發出極細微的高頻嗡鳴。
示波器上,阻塞干擾的頻譜牆還在,但牆面上出現了一條極細的暗紋。
和之前用反相載波抵消干擾時一樣的效果,但這次不是被動抵消,而是主動向阻塞干擾的相位中心發射反相脈衝。
那堵噪聲牆正在被一點一點往後推。
主聲源輸出波形停止了抖動,覆蓋範圍的回縮暫時穩住了。
但反饋迴路上的限流保護指示燈幾乎立刻就開始急促閃爍。
反相脈衝的功率需求遠超上次繳獲的那臺小功率干擾器所能提供的輸出上限。
主動對抗模組正在從礦道的鉛酸蓄電池組抽取遠超安全設計閾值的電流,操作檯上的電壓表讀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蓄電池組發出沉悶的呻吟聲,每一聲都像是金屬板在受到應力後的微變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