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西端著搪瓷杯坐在牆角的蓄電池空殼上，他昨晚值夜剛從崖壁上方下來，眼眶帶著倦意，但說話聲仍然很穩：“方工昨天傳了個訊息出來。他說實驗樓那邊這幾天通了宵，校準頻譜監測裝置的進度比預期快得多，最遲幾天內就能重新開始取樣。方少尉上次被燒燬的只是備用取樣天線，實驗樓樓頂那套主用相控陣天線雖然速度慢，但還在運轉。上次在辦公樓樓頂燒燬的那套是相控陣主天線，備用取樣天線是從實驗樓拆來的頻譜監測天線，方少尉把主天線和備用天線位置搞混了。現在他手裡還剩一套能用，只是取樣效率大打折扣。可他一旦校準完畢，哪怕效率低，也能繼續攢跳頻序列資料。鄭基地長需要的就是這個視窗。他信裡寫一週，其實他自己清楚，幾天就夠了。”
陳默把信摺好放回防水資料夾裡：“這封信不用回覆。但馮老西，你下次見方工時讓他傳個話回去，聯合實驗室的事情讓鄭基地長先把外圍工事停工，把廢棄公路上的混凝土預製塊撤走，證明他的誠意。然後我們可以談在中立區域交換技術資料的方案。這不是回覆，是反試探。如果他的回答是立刻停工撤料，說明他急需合作；如果他拒絕，說明這封信從頭到尾都是緩兵之計。”
馮老西點了點頭，從牆上取下他新打的那把管鉗。
這把管鉗比之前彎過三次敲首過三次的那把更長，握柄末端還加焊了一段防滑用的舊腳踏車鏈條。
“我今天就去。方工今早在配電箱那邊留了記號，說明他有新訊息。”
張偉從行軍床上站起來，左臂的繃帶己經換成輕便的三角巾，傷口癒合得比預期快，趙婷說再過幾天就能拆線。
他把獵槍背到右肩上，看著陳默：“如果鄭基地長的回答是拒絕，那下一波攻擊可能不會等很久。”
陳默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茶己經涼了，澀味更重。
他把杯子放在操作檯上，道：“不管他拒絕還是接受，礦道的聲波網路都不會再固定在同一個陣地上。老錢，機動部署方案按計劃進行，今晚轉移第一批移動節點。胡彪，你繼續盯著外圍，有什麼動靜馬上彙報。”
當天傍晚，馮老西從鐵絲網缺口回來，帶著方工的最新情報。
方工在配電箱檢修記錄本裡夾了一張新的紙條，字跡潦草，看得出是匆忙中寫的：“鄭基地長今早開了內部會議。你們的反試探被解讀為有合作意向，外圍工事暫時停工，混凝土預製塊沒撤但不再新增。但他同時下令加快備用干擾器的組裝速度，要求在幾天內完成至少兩臺新幹擾器的裝配和初步測試，其中一臺將部署到廢棄公路，沿貨運支線與原有采樣裝置聯動。”
老錢在操作檯前快速分析著部署路徑：“鄭基地長把外圍工事停工作為回應我們的誠意，但干擾器組裝沒有停，只是從顯眼的前沿工事換到了隱蔽的貨運支線沿線。他需要在幾天內同步完成干擾器部署和廢棄公路一線防禦設施的整合。主用相控陣天線還在運轉，干擾器和取樣裝置同步運作。一旦干擾器部署完成，取樣視窗就會重新開啟。但部署過程中干擾器必須分批分段調運，干擾覆蓋的銜接會出現短暫間斷。這個間斷就是我們的視窗。”
何姐把她那張己經翻得起毛邊的覆蓋圖重新鋪在桌上，讓馮老西把貨運支線上每段可能部署干擾器的位置用粉筆標出來。
馮老西逐一標出具體點位後，她發現干擾器的預定位置均集中在廢棄公路西側，沿線利用廢棄礦車和枕木作為天然掩體，掩護側翼薄弱但正面對礦道。
這意味著干擾覆蓋集中在正前方，側翼缺乏防護。
如果能從側面穿插，干擾器本身的反擊火力相對最輕。
胡彪聽了何姐的分析，把手掌在覆蓋圖上拍了一下，“我帶人穿插，從廢棄公路東側的舊排洪涵洞摸到他們側翼。那截涵洞和礦道地下蒸汽管道是相通的，老魏當初就是順著這條管道摸到編組站才失蹤的。我手下有幾個人以前是礦工，鑽這截涵洞跟走自家後院一樣，閉著眼都知道哪些岔口能通到廢棄公路地面。”
張偉抬起還纏著繃帶的左臂朝胡彪比了一下，“我在正面吸引火力。馮老西配合你穿插。你打掉側翼第一臺干擾器，我這邊正面用硫磺瓶壓制第二臺。”
老錢在旁邊介面說他還需要一點時間，把主動對抗模組的便攜單元從固定支架上拆下來，改成可揹負式，給穿插組每人帶一個，功率不大，但能在干擾器附近製造短暫的定向反相脈衝，干擾器需要人工重新調諧的間隙，正好掩護突進。
陳默聽著他們逐個認領任務，盯著桌上那張被各色標記線畫得密密麻麻的覆蓋圖，最後說：“行動時間定在鄭基地長第一批新幹擾器部署到位之後、滿負荷測試開始之前。方工的情報一確認時間，我們馬上動手。這一次打完，方少尉手裡能用的干擾器不會再多了。
”他頓了頓，轉向馮老西，又說，“方工自己願意留在那邊嗎。他在前進基地待了大半年，所有新幹擾器的裝配流程都經他的手。沒有他，這些干擾器不會裝得這麼快。但現在他在每一張裝配圖紙背後都在給我們畫測試流程，他覺得基地裡有像他這樣的人還不止一個，他們不是不敢走，是不知道能走到哪。告訴他，他今天能畫測試流程，明天就能進聯合實驗室。不是鄭基地長說的那個假聯合，是我說的真聯合，礦道和水電站之間那片荒地，由他負責校準所有從我手裡移交的技術資料。我們需要一個能把干擾器裝得比新出廠還穩的電工。去問問方工，他是想在前進基地把干擾器裝完，然後看著它們開進谷口來打我們，還是換個地方繼續做他的電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