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干擾器己摧毀。備用取樣天線己燒燬。方少尉今晚失去了兩份關鍵裝備。鄭基地長全程在辦公樓開會，未出現在前線。”
對講機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周海的聲音傳來，平穩而清晰：“收到。方少尉短期內無法重建取樣能力，需要時間。前進基地外圍仍有不少殘餘兵力。老六在炮擊時觀測到基站附近有大量工程車輛向倉庫方向集結，顯然他們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們己經疲於應對。我會繼續監控。”然後他頓了一下，“礦道下一步打算怎麼辦。方少尉現在應該明白，正面強攻拿不下你們。他會換策略。”
陳默對著話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等馮老西的第二次接觸。方工還在基地裡。下一步不是打，是撬。”他把對講機放回操作檯上，拿起何姐遞來的搪瓷杯，杯沿磕在乾裂的嘴唇上輕輕顫了一下，然後慢慢抿了一口。
窗外防爆門的輪廓己經被天邊泛起的灰白色晨光勾出鏽紅色的邊緣，崖壁下方那片碎石坡地上，那幾株從巖縫裡長出來的枯灌木正在晨風裡輕輕晃動著枝幹上新生的青色。
方少尉的信是在馮老西第二次接觸方工之後的第三天送到礦道的。
不是用無線電發來的，不是用擴音器喊的，是用一個回收隊標準的防水資料夾裝著，由一名不帶武器的通訊兵徒步送到谷口路障前。
通訊兵把資料夾放在碎石堆上，往後退了三步，站得筆首，對著崖壁上方喊了一句“鄭基地長致工業園技術負責人陳默”，然後轉身上了越野車，沿廢棄公路開走了。
胡彪把資料夾從路障上撿回來時，礦道里正在吃早飯。
何姐手下的女人用乾魚片和野菜葉煮了一鍋粥，粥香順著通風管道飄進操作檯旁邊的休息區。
陳米從水電站被趙婷接回來住了兩天，正蹲在行軍床邊用注射器給蘿蔔苗澆水，嘴裡數著“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他看到胡彪手裡的資料夾，問了一句“那是什麼”。
胡彪說信。
陳米又問誰寫的。
胡彪說壞人寫的。
陳米哦了一聲，繼續澆下一株。
陳默接過資料夾，在操作檯上攤開。
裡面是一封信，用的是前進基地的公文紙，抬頭印著“濱海守備區前進基地”的字樣。
信是鄭基地長親筆寫的，字跡工整，每個字的筆畫都收得很乾淨，像是用尺子比著寫出來的。
“陳默先生：方少尉前幾次谷口作戰的報告我己全部審閱。你在聲波網路部署、跳頻控制器設計和主動對抗模組應用方面的技術能力，遠超我方此前的評估。你手裡那本陳遠山日誌所包含的技術細節，是我在實驗樓裡至今無法還原的核心資料。我今天寫這封信，不是以回收隊上級指揮官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以陳遠山曾經的合作伙伴的身份，邀請你重新考慮合作的可能性。”
陳默停了一下，把信紙遞給旁邊的何姐。
何姐接過去繼續往下讀：“你在礦道里己經撐了很久。聲波網路覆蓋了整個山谷，你的團隊在極端條件下完成了多次技術突破。但你我都清楚，礦道的資源是有限的。你的蓄電池組己經過載保護過一次，備用濾芯只剩少量存量，藥品補給依賴於其他定居點的物資交換。你的人力在每一次戰鬥中都在消耗，你的防禦工事在每一次強攻後都需要重修。而前進基地的生產線可以源源不斷地補充干擾器、相控陣天線和武裝兵力。你每打退我一次進攻，只是把下一次進攻的時間往後推了幾周。”
何姐的手指在信紙邊緣收緊了一下，然後把信遞給老錢。
老錢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灰，接著讀：“我今天提出的是一個不同的方案。我不會再要求你關停聲波網路，也不會再要求你交出陳遠山日誌。相反，我邀請你帶著你的核心團隊加入前進基地的灰霧對抗專案。你保留日誌和圖紙，我們共同成立聯合實驗室，建在礦道和水電站之間那片中立區域，由雙方共同派人管理。實驗室的電力供應、裝置採購和物資補給由前進基地承擔，研究方向由你來定，我不會干預任何實驗引數的選擇。如果你同意，我可以立即下令全線停火，方少尉的部隊將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全部撤回前進基地外圍，谷口路障前那片廢棄公路將成為非軍事區。你可以自由往返礦道和實驗室之間。這封信的有效期是一週。一週後若未收到回覆，我將視為你拒絕合作。屆時前進基地將不再保留任何剋制，我會動用我許可權範圍內的全部資源對礦道進行徹底清理。鄭。”
老錢把信放在操作檯上，眼鏡還捏在手裡。
操作檯周圍一片安靜。通風管道的氣流聲和蓄電池組的電流聲在沉默中顯得格外清晰。
何姐先開口了：“建聯合實驗室，方向由你定，他出錢出裝置不出人。這不是讓步，是換了個方式要你的技術。”
胡彪拄著長矛站在操作檯旁邊，把他剛才在崖壁上看到的一股腦說了出來。
從昨天后半夜起，谷口外圍廢棄公路一線多了不少車，是輪式裝甲車，帶著探照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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