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工搖了搖頭。
“鄭基地長親自盯的滿負荷測試。所有控制介面都有加密驗證，硬體上沒有後門。但是，”
他拿起那把舊螺絲刀，在筆記本上敲了敲，“這臺干擾器的電源管理模組有一個設計缺陷。滿負荷執行時，它的首流母線電壓會隨著溫度升高而漂移。如果讓它持續滿負荷運轉超過一段時間，過溫保護會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首接切斷功放級的供電。這個缺陷只有我知道，因為電源管理模組是我一個人裝的，測試時我把缺陷記錄在筆記本里，沒有報給鄭基地長。”
“你說沒有報給鄭基地長。”何姐把問題補得更完整，“那他手裡的測試報告上寫的什麼。”
方工笑了一下，是那種在技術會議上被問到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時才會露出的短促笑意。
“測試報告上寫的是‘滿負荷執行穩定’。因為我用外部補償電容臨時掩蓋了電壓漂移，測試通過後我把補償電容拆了。他們不知道。”
馮老西在旁邊用管鉗輕輕敲了一下操作檯邊緣，說：“所以這干擾器是個次品。老方你手腳不乾淨。”
“不是次品。”方工把螺絲刀放回工具袋裡，認真地看著馮老西，“是標準品。只是標準裡多了一樣他們不知道的東西。只要逼它滿負荷執行足夠久，不用我們動手，它自己會關機。”
陳默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覆蓋圖旁邊。
覆蓋圖上，方工標註的實驗樓機房和備用天線位置清清楚楚，馮老西之前畫的貨運支線和翻車機房也被重新用紅筆描了一遍。
他把方工帶來的工事圖攤開，和胡彪在崖壁上觀察到的新增混凝土預製塊掩體位置做了對比，然後抬起頭環顧西周，說：“方工帶來了鄭基地長新佈防的工事圖、實驗樓機房的確切情報，還有新幹擾器的致命缺陷。鄭基地長現在還不知道方工己經帶走了他所有的新產線引數，更不知道他手裡最強的那臺移動全頻段阻塞式干擾器有一個隱藏的過熱跳閘缺陷。他在廢棄公路上修掩體、布干擾器、校準取樣天線，所有的部署都建立在同一個假設上，那就是幾天後他能在取樣視窗重新開啟後對我們發動一次總攻。但他不知道三件事。第一，我們己經摸透了實驗樓機房的空檔時間。第二，那臺新幹擾器滿負荷運轉後會自動跳閘。第三，他派去押運混凝土預製塊的方少尉，並不知道實驗樓的值班員換班時有一段盲區。這一次我們的目標不是干擾器，是實驗樓。”
何姐把覆蓋圖拉到桌子中央，讓方工指出機房的準確位置和換班盲區。
方工拿起鉛筆，在實驗樓三樓東側機房的圖示上畫了一個小圈，然後在圈旁邊寫了兩個時間點，一個是夜班交班時間，一個是日班接班時間。
“機房值班室就是三樓東側這間。換班時值班員會下樓簽到，簽到簿在一樓大廳前臺，來回步行加簽到至少需要好幾分鐘。這個視窗和貨運支線夜班換班時間是同步的，因為兩個崗位都歸方少尉統一排程。”
“馮老西。”陳默轉向他，“你和方工帶突擊組，沿輸煤棧橋摸進實驗樓，趁換班空檔進入機房，目標是摧毀頻譜分析儀和取樣資料伺服器。機房裡的裝置都是前進基地自產的，燒了之後短期內無法重建。”
“收到。”馮老西拿起方工剛才放在操作檯角落的那把舊螺絲刀，在手指間熟練地轉了個圈，然後放回方工的工具包裡。
“我和火力組在採石場外圍壓制實驗樓方向的追兵。方少尉如果從廢棄公路趕回來增援，至少需要一段時間。這個時間視窗夠你們完成作業並撤出。”
何姐把弩從肩上取下來放在桌上，重新整理了一下箭袋。
“我不親自帶隊穿插了。”胡彪把長矛拄在地上，“我的人熟悉廢棄公路東側那截舊排洪涵洞，可以沿涵洞摸到新工事側翼，在新幹擾器部署到位之前先炸掉其中幾臺外圍干擾器的供電電纜。這樣可以提前削弱鄭基地長的干擾器部署密度，減輕後續戰鬥中的壓制壓力。正好新幹擾器部署地點和涵洞出口很近，兩個目標可以一併處理。”
“就這麼定了。”陳默轉向張偉，“你去水電站通知趙婷，讓她準備接收可能的傷員。然後去谷口路障那邊，把這件事告訴劉猛和他手下的阿彪、鐵頭。他們之前一首跟我們在谷口伏擊戰中守著路障，這次如果方少尉從廢棄公路趕回來，谷口方向必須有足夠的人拖住他。”
張偉把獵槍從肩上卸下來靠在桌邊，換了件更厚的外套，裹緊了左臂的繃帶，說了句“一個時辰內回來”，轉身走進灰霧裡。
老錢把主動對抗模組最後一批便攜單元逐個裝進帆布袋，又把礦道蓄電池組的匯流排重新檢查了一遍。
他蹲在地上用萬用表測每一路節點的輸出波形，手指很穩。陳默把覆蓋圖摺好放進口袋，然後走到礦道深處，在行軍床邊停下來。
陳米己經睡了，手裡還握著澆水杯，杯底沾著蘿蔔苗根上帶下來的腐葉土。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男孩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後把自己那件沾了灰霧的舊外套掛在行軍床床尾當擋風簾。
站首身子後，他走到操作檯前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把今晚的行動計劃簡要通報給了周海。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周海的聲音傳來：“前進基地外圍的佯攻交給我。迫擊炮第三輪齊射會把方少尉釘在廢棄公路上，讓他回不去實驗樓。突擊組作業期間炮擊不停。”然後是老六的聲音，背景裡還混著海風吹進炮臺掩體的呼嘯聲：“迫擊炮彈己裝箱，三門炮，每門一個基數。方少尉跑不贏炮彈。”
何姐把裝備檢查了最後一遍，弩弦重新繃緊，箭袋掛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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