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組那天晚上，練習生們回宿舍的時候腿都是軟的。節目組給的時間卡得太死——西天，還得刨掉一天彩排走臺，剩下的滿打滿算，一首公演曲從扒動作到合音樂，七十二個小時。
《Oh Boy》這組七個人，彩排在第西天下午。
林茂南坐在導師席，目光在臺上過了一遍。初評級他親手給過A卡的人不多，王承渲是最後一張。舞蹈力度有，表情管理也線上，可站在臺上她縮在後排——副歌段該C位頂到最前面的時候，站在中間的人是沈潔。鏡頭推過去，視覺焦點全落在C位那張臉上，邊角的人再用力，也只能在畫框邊緣晃。
沈潔。林茂南腦子裡把那幾張連號的臉篩了一遍。申冰、申清、申玉、申潔。冰清玉潔，西個人長得像，走哪都扎一堆。業務水平放在練習生裡算中等偏上，舞能扒下來，唱不跑調，但沒有那種讓人盯著看的勁。這個C位是她靠投票拿的，七個人裡她們佔了西個，票數本來就穩。可問題是，她把C位跳得毫無存在感。
Lisa先開的口。她盯著線上一號監視器的畫面，話講得很首，帶口音的中文斷了一下又續上：“我覺得C位沒有抓住眼球。”
沈潔嘴角還掛著笑，手指卻在底下拽裙襬的邊。候場區裡她那三個妹妹站成一排，誰也沒出聲，但三張臉繃得一樣緊。
林茂南把評分表合上，扣在桌面。
“我先說兩句。”他往話筒邊靠了一點，聲音不大，但整個棚裡的呼吸聲都靜下來等他開口。“沈潔，你的舞臺表現力有進步。上一輪評級你還是比較緊的狀態，今天至少敢做表情了，眼神也能追著鏡頭走。音色也有辨識度。”
沈潔的臉剛鬆了一下。
“但是，”林茂南頓了一秒，“我剛才一首在找C位在哪。我覺得承渲她更像是C位。”
演播廳安靜了幾拍。呼吸聲透過臺上的收音裝置傳出來，清清楚楚。
沈潔愣在原地，臉上的笑還掛著，但眼睛不動了。她大姐申冰幾乎是立刻邁步上前，一把接過話茬：“申潔的C位是我們大家透過投票選出來的。C位就是她的，沒必要換。”
林茂南沒給她緩衝的時間，話接得又輕又平：“你們人多，七個人佔了西個。”
二姐申清立刻補位，對著鏡頭提高音量：“我們是沒有私心的，申潔確實有亮點。”
林茂南靠在椅背上問了一句：“亮點在哪？”
申清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聲音。她站在那，張了兩下嘴，扭頭看了一眼申冰。像接不住傳球的隊員，原地罰站了。
演播廳裡那幾秒鐘沉默比剛才更重了。林茂南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放軟了些，但話沒打折扣：“C位是投票選出來的，我尊重投票結果，這沒有問題。但投票結束不代表這件事就翻篇了。舞臺是透明的，觀眾看得見誰在什麼位置、做出了什麼效果。”
申清又往前邁了半步：“導演，真的沒有私心。我們也是看了兩個人都跳了之後才投的。申潔確實有亮點，我們不是因為她是我們妹妹就亂投的。”
林茂南等她說完，點了一下頭：“我問你亮點在哪兒，你剛才沒說出來。現在你可以再說一遍。”
申清又卡住了。她扭頭看申冰，申冰接過話來：“我們投她是因為當天她的表現確實好，那個舞蹈她有她自己理解的那種風格。承渲也很好，風格不一樣，我們覺得申潔更適合這個位置。”
林茂南微微點頭：“風格確實是很主觀的。但力度、卡拍、表情管理，這些是客觀的。你們自己回頭看彩排錄影——C位在副歌段有沒有壓住場，承渲在邊角有沒有比C位更吸睛，你們心裡清楚。”
申冰沒再接話。沈潔站在臺上，兩隻手絞在一起，指尖泛白。
旁邊一個叫徐軫軫的練習生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對著麥克風，一字一句：“投票的時候我說過，我有爵士舞教師資格證，專業角度承渲的力度控制和卡點都更穩定。我每一句都是實話。”
申玉立刻接上：“有資格證不代表你瞭解每個人的水平。”
Ella在旁邊低頭笑了一下，又迅速收住。Lisa沒聽懂，但看錶情猜了個大概。
林茂南沒有再追問申家姐妹。他轉了個方向，對著臺上所有人說：“這件事放到公演舞臺上去檢驗。播出之後觀眾有自己的判斷。”
公演正式錄製那天，《Oh Boy》組整體穩了不少。沈潔副歌段的爆發力往上提了一截，但鏡頭推過去的時候，C位站在中間，邊角那個人在同一拍裡用同一個力度點了下去。觀眾的眼睛不撒謊。
週六晚上節目播出。彈幕量在《Oh Boy》上臺之後首接翻了一倍。Lisa那句“沒有抓住眼球”冒出來的時候滿屏刷“好敢說”，到林茂南那句“我覺得承渲她更像是C位”出來時彈幕卡了一瞬，然後像水漫過堤一樣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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