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嘉興。
清河繞城,楊柳夾岸。晨露未乾的青石街面上映著淡淡霞光,街巷兩旁的茶肆酒館次第開了門,蒸騰的熱氣裹著喧嚷人聲,將這座江南小鎮從夜夢中喚醒。
何文只覺得頭痛欲裂。
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誰拿榔頭在裡面敲了一整夜。他費力地睜開眼皮,入目的卻是一片烏沉沉的房梁——不是他出租屋那發黴的天花板,也不是辦公室那慘白的吸頂燈。
這是哪兒?
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那張該死的辦公桌前。連著三天的加班,PPT改了第七版,凌晨三點的時候心口突然像被攥住了一樣,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猝死。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浮起時,何文反而平靜了下來。三十五歲,資深社畜,無房無車無物件,倒是挺符合現代社會對“猝死”這個詞的刻板印象。只是他沒想到,死後的世界居然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間古色古香的屋子。
他艱難地轉了轉脖子,眼珠子西處掃了一圈。
木窗雕花,桌上擱著青瓷茶杯,牆角立著一隻半人高的木櫃,櫃面上的漆皮斑駁,看著有些年頭了。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味,混著中藥的苦澀,似乎還有一股若隱若現的茉莉香。
這不是醫院。也不是他家。
何文費力地想要坐起來,卻發現這具身體虛弱得可怕,胳膊剛一撐床就軟了下去,整條脊背都痠麻無力。他喘了兩口粗氣,正打算再試一次,腦海中忽然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股龐雜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湧了進來,擠得他的腦袋快要裂開。
“二狗——”
“你是我弟弟,你是我親弟弟啊——”
“娘臨走前說了,你心口有粒硃砂記,身上帶著半塊青玉——”
“姐姐找了整整十西年——”
記憶碎片一片片順著脈絡拼接。何文閉上眼睛,任那些畫面在腦海中依次掠過:泥濘的鄉道、倒塌的茅屋、荒年的饑荒、一路乞討、被狗追咬的深夜……還有昨天,在嘉興城南一家舊茶棚裡,一個容貌絕美的年輕婦人拉住他,淚如雨下。
姐姐。
何沅君。
何文猛地睜開眼,冷汗順著額頭滑了下來。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何沅君,神鵰俠侶原著中的悲情配角——南帝一燈大師座下弟子武三通的養女,嘉興陸家莊陸展元之妻-。在原著中,她的結局何等悽慘:丈夫病逝後,她在丈夫靈前橫劍自刎,殉情而死;而那個偏執成狂的女魔頭李莫愁,更是將陸家莊滿門屠戮殆盡,連陸展元的弟弟陸立鼎一家也沒放過。
而這一切,據他推算,就發生在不久之後。
想到這裡,何文——不,現在應該叫何文君了——只覺得後背一陣冰涼。
“老天爺,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他喃喃低語,聲音沙啞得像在磨砂紙上蹭過。
穿越?穿成神鵰世界裡一個註定要被李莫愁滅門的炮灰?
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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