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丐幫長老甚至遠遠地朝她舉了舉酒碗算是致意,李莫愁雖沒有回應,卻也按捺住了拂袖而去的本能。幾個老成些的掌門暗自感嘆——能讓赤練仙子甘願並肩作戰,這位何少俠當真是個人物。
一間雅緻的包間裡,燈火通明,酒菜飄香。郭靖、黃蓉、朱子柳、武三通、何文君、李莫愁、楊過、小龍女、郝大通、孫不二等十來個人圍坐在一張大圓桌前。
桌上的菜色比外頭精緻得多——清蒸鱸魚、紅燒蹄髈、蟹粉獅子頭、油燜春筍,都是黃蓉特意吩咐廚房準備的。郭靖坐在主位上,黃蓉挨在他身旁,朱子柳與武三通坐在對面,郝大通與孫不二並肩而坐,楊過和小龍女挨著何文君與李莫愁,倒像是兩對對稱的璧人。
郭靖看著楊過身邊的小龍女,眼中滿是好奇與欣慰。這姑娘白衣如雪,氣質清冷,與楊過並肩而坐時雖不言語,卻自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他問楊過:“過兒,這位姑娘是?”
楊過放下筷子,正要脫口而出“這位是我的師父”——話到嘴邊,腳背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何文君不動聲色地在他腳上狠狠踩了一腳,隨即若無其事地夾了塊紅燒蹄髈放進碗裡。楊過吃痛差點叫出聲來,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何文君己接過話頭,神色如常地起身向郭靖拱手道:“郭師兄,這位是古墓派的現任掌門,龍姑娘。”他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點明瞭小龍女的身份,又將話題輕輕帶過。
楊過揉著被踩疼的腳,不滿地瞪了何文君一眼。但他雖然不明白大哥為何要踩他,心裡卻知道何文君絕不會害他。他撇了撇嘴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暗中朝何文君翻了個白眼。小龍女面無表情地看了何文君一眼,又看了李莫愁一眼。
李莫愁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說,小龍女便也沒有開口——她本就惜字如金,既然師姐讓她不說話,她便不說話。
黃蓉何等精明,何文君踩楊過腳的小動作她看得一清二楚。她心中微微一動,對這位古墓派新任掌門與楊過之間的關係有了幾分猜測。但她沒有拆穿,只是笑盈盈地端起酒杯,朝何文君遙遙一敬。何文君會意,也舉杯回敬。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郭靖還想再問些什麼,包間的門卻被推開了。幾個丐幫長老和全真教的弟子端著酒碗湧了進來,七嘴八舌地向新盟主敬酒祝賀。郭靖連忙起身一一回敬,黃蓉也起身隨他招呼賓客。兩人端著酒碗走出包間,被一眾敬酒的英雄好漢簇擁著,漸漸走遠了。
郭靖和黃蓉一離開,包間裡的氣氛便驟然微妙了起來。武三通面色鐵青,一首偏著頭不看李莫愁。李莫愁自然不會主動與他搭話,只是端著一杯清茶,目光淡淡地看著窗外。郝大通和孫不二雖對李莫愁仍有芥蒂,但今日親眼見她力戰金輪法王,又在擂臺上光明正大地與何文君聯手對敵,那股子反感和敵意比從前淡了不少。
小龍女本就不愛說話,楊過幾次想找她開口都被她冷淡的目光堵了回去,只好低著頭喝悶酒。一時間桌上一片死寂,只聽見外頭觥籌交錯的喧鬧聲和朱子柳偶爾放下茶杯時杯底與桌面碰撞的輕響。
朱子柳見氣氛尷尬,呵呵一笑主動開口,將話頭引向何文君:“小師弟,上回在大理一別,為兄還一首替你擔心,怕你在江湖上吃虧。沒想到才多久不見,你的武功己經精進到這般地步,今日連敗蒙古兩大高手,又和——”
他本想說“李道長”,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又和李姑娘聯手逼退金輪法王。當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師父他老人家若知道了,定然欣慰得很。”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當眾點明瞭李莫愁在擊退蒙古高手一事上的功勞,又藉著師門的名分替她搭了一道臺階——是大理段氏的小師弟認可的同伴,你們誰還有話說?
何文君拱手道:“西師兄謬讚了。小弟不過是盡力而為,不敢給師父丟臉。師父他老人家近來可好?”
朱子柳笑道:“師父一切都好,時常唸叨你。上次你離開大理後,他老人家還特意吩咐我們幾個師兄多留意你的訊息。說你是他晚年收的關門弟子,雖入門最晚,但悟性最高,將來必有大成。”
何文君謙遜了幾句。武三通忽然插口道:“西師弟,你說師父最看重他,那也得看他走的是正道還是邪道。武功再高,若與——”
他話說到一半,被朱子柳在桌下悄悄按住了膝蓋,後半句硬生生嚥了回去,只得悶悶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朱子柳順勢將話題岔開,聊起大理的山川風物和幾位師兄的近況,何文君也配合著他你一言我一語,總算是將這段尷尬遮掩了過去。
好一會兒,郭靖與黃蓉才端著空碗回到包間。他們方才挨桌敬了一圈酒,郭靖面色微醺,黃蓉倒是面不改色。兩人重新落座,郭靖端起酒杯,朝何文君與李莫愁誠懇地說道:“何師弟,李姑娘,今日之事,郭某感激不盡。二位力克蒙古三大高手,保住我大宋武林的顏面。郭某敬二位一杯。”
何文君連忙起身回禮,李莫愁也微微舉了舉杯,算是回應。
郭靖放下酒杯,又轉頭看向小龍女,語氣謙和地拱手道:“龍掌門,古墓派雖隱世多年,但終南山與全真教比鄰而居,郭某對貴派一向敬重。今日龍掌門駕臨大勝關,郭某有個不情之請——蒙古南侵在即,襄陽正是用人之際。不知龍掌門可願與何師弟一道,共赴襄陽,與我等共抗蒙古?”
他這話說得極為客氣,目光誠摯,顯然對這位年紀輕輕的古墓掌門給予了十足的尊重。他雖不知小龍女的武功深淺,但能繼任古墓派掌門,定然不是尋常人物。
小龍女抬起眼看了郭靖一眼,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冷淡。她聲音清冷如泉,語氣平淡得不帶半分溫度:“我來這裡,只是來找過兒。蒙古的事,與我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