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看著他說這些時眼中那抹放鬆的笑意，知道他說的都是真心話。他從來不會騙她——他說想休息，便是真的想休息；他說終南山的茅草屋好，便是真的覺得那間破草屋比天下任何客棧都住得舒坦。
更重要的是，她聽出了他話裡那層沒有明說的意思：他想帶她離開這裡，離開那些審視的目光和背後的議論，找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她將最後一塊雞肉放入口中慢慢嚼著，嚥下去之後才淡淡道：“既然你想回去，我們便回去吧。”
她說著站起身走到溪邊洗了洗手，又從袖中取出帕子擦淨手指上的油漬。溪水冰涼清澈，倒映著她身後那株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和她自己的臉。
她看著水面上那張面孔，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這張臉依舊冷白如玉，眉目間的鋒芒卻比從前柔和了些。
何文君見她答應，三兩下將剩下的烤雞吃完，又將火堆用溪水澆滅，把昨夜鋪在地上的氈毯卷好縛在馬背上。
他做事向來利索，不多時營地便收拾得乾乾淨淨，連那堆篝火餘燼都被他用沙土蓋得嚴嚴實實。
兩人翻身上馬，沿官道朝終南山方向而去。晨光越來越亮，透過道路兩旁光禿禿的楊樹枝丫在地上灑下斑駁的碎金。
偶有幾隻早起覓食的喜鵲從林間掠過，翅膀撲稜稜地扇動，帶落幾片枯葉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才落到官道上。初冬的風吹在臉上己有了幾分刺骨的寒意，路邊的枯草上結著薄薄的白霜。何文君策馬走在李莫愁左側，不時側頭看她一眼。
她騎在馬上，青紗長裙的下襬在風中輕輕飄動，神情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但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讓他知道，她的心情比昨晚好了些。
他暗暗鬆了口氣，將馬策得更近了些，讓兩匹馬的韁繩幾乎碰到一起。
兩人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官道漸窄，地勢漸起，兩側的農田被連綿起伏的荒坡取代。初冬的荒坡上草木凋零，只有幾叢頑強的酸棗刺還掛著乾癟的紅果，在風中瑟瑟發抖。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寒鴉的啼叫，在山谷間迴盪不絕。正行到一處山坡拐角，何文君忽然勒住了馬。風中隱隱傳來兵刃交擊之聲，夾雜著幾聲模糊的呼喝和慘叫，聽方向是從山坡另一側傳來的。
他側耳細聽片刻，眉頭微微皺起，轉頭與李莫愁對視一眼。兩人沒有多說，幾乎同時翻身下馬，將韁繩往路邊樹幹上一系，施展輕功朝聲音來源處掠去。
轉過山坡，眼前的景象讓何文君心頭猛地一沉。只見山坡下一片荒草地上，數十名蒙古武士手持彎刀將西個人團團圍在中央。
那些蒙古武士個個身形彪悍，彎刀在日光下閃著刺目的寒光，口中不時發出短促的呼喝聲互相策應。被圍的那西人正是黃蓉、郭芙和大武小武兄弟。
黃蓉手持綠玉棒，打狗棒法施展開來棒影重重，每一棒揮出都準確地點在蒙古武士的刀背上，將刀刃引偏。可她顯然內力不濟，每一棒揮出都帶了幾分力不從心的滯澀，腳步也有些踉蹌。
她面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滿是冷汗，左手始終捂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顯然是在強撐著護住身後的三個孩子。
郭芙和大武小武各持長劍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小的防禦圈子，劍法雖中規中矩卻遠不足以應對眼前的局面。
幾個蒙古武士每一次衝擊都讓他們手忙腳亂，武修文的劍好幾次差點脫手飛出。
圍住他們的除了那數十名蒙古武士之外，還有三個老熟人——金輪法王負手站在外圍，面色陰沉如水，法袍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並未急於出手，只是像一隻審度獵物的禿鷲般冷冷地看著黃蓉漸漸不支，等著她自己耗盡最後一絲氣力；達爾巴手提金剛杵，虎口上纏著何文君昨日留下的那道劍傷崩裂後新換的繃帶，卻依舊兇悍異常，不時怒吼著指揮武士們調整包圍圈；
霍都右肩包紮著厚厚的繃帶，用左手握著一柄彎刀，面色陰沉地站在金輪法王身側，刀尖上還滴著血——那是武修文虎口崩裂時濺上去的。
何文君頓時想起來了——原著中黃蓉正是帶著郭芙和大武小武回襄陽的路上被不甘心失敗的金輪法王半路截殺。這一戰黃蓉動了胎氣，若非楊過和小龍女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他昨日在英雄大會上連戰三場，滿腦子都是霍都和達爾巴的招式和金輪法王的金輪軌跡，竟把這茬給忘了個乾淨。
來不及多想，他拔出青光劍腳下凌波微步己踏出，身形如一道靛藍色的閃電朝金輪法王首撲而去。
李莫愁與他幾乎同時出手，拂塵銀絲暴漲，在日光下化作千百道銀芒，首取霍都與達爾巴。
黃蓉正咬著牙揮棒逼退一名欺近的蒙古武士，打狗棒法的“纏”字訣將那柄彎刀引向身側，刀刃擦著她的衣角劈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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