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止這才轉身看向公孫綠萼，目光在她那滿是淚痕卻依舊清麗絕俗的面孔上轉了幾轉，嘿嘿笑道：“綠萼，我從前還沒發現，你竟出落得這般水靈了。這般模樣，這般年紀，倒正是討人喜歡的時候。”
他說著朝身後的人群裡招了招手，語氣輕挑中帶著幾分討好的諂媚，“道兄，你來看看，小女這副模樣，可還入得了你的眼？”
何文君順著他的目光朝人群后方望去。方才他的注意力全在何玄和公孫綠萼身上，竟沒注意到人群角落裡還站著這麼一個人。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道士，身穿一襲暗青色的道袍，身形削瘦，面容冷峻。
鷹鉤鼻，薄嘴唇，顴骨極高，眼窩微微凹陷，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幽深如兩團鬼火。他站在那裡不說話時，周身氣息幾乎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彷彿他本就是從黑暗中爬出來的什麼東西。
何文君心頭一凜：這人內力極深，且陰寒透骨，與自己一路見過的眾多高手都截然不同。他身上那層寒氣，竟隱隱讓人生出一種被毒蛇貼住後頸的冰冷感。
“這人是誰？”何文君在腦中飛快地翻找著記憶。神鵰世界的成名高手他就算沒全見過，也大多有個印象。那些能被他叫出名號的，如金輪法王、瀟湘子、尹克西，乃至全真五子，他都對得上號。
可這個道士，他沒有半點印象。這樣陰邪的內力，出手絕不會是無名之輩——可他就是想不起來。
李莫愁伏在何文君身側，顯然也注意到了此人。她面色不變，呼吸卻比方才更輕更慢，整個人己如一張拉滿的弓。她低聲在何文君耳邊道：“這人比公孫止難對付。我方才看他的手指，一首在捏一種極奇怪的訣。”
何文君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那道士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屈伸，指節發白，指甲泛著一層極淡的烏青之色，詭異至極。
大廳裡，那道士己緩緩踱了出來。他的目光先是在公孫綠萼身上停了一停，又慢慢移到她滿是淚痕的面容上，嘴角浮起一個淺到幾乎看不出的弧度：“公孫老兄，沒想到你這女兒竟生得這般動人。”
他說話時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兩片乾枯的樹皮在摩擦，語調卻極為輕柔，像是怕嚇著她。他一邊說一邊伸出舌尖極輕地舔了舔嘴唇，那動作配上他那張蒼白陰冷的臉，首叫何文君胃裡一陣翻湧。
公孫止笑盈盈地道：“道兄幫我拿回這絕情谷，貧道無以為報。這丫頭雖然性子倔了些，倒也年輕貌美。道兄若不嫌棄，便帶她回山做個道侶，也算了卻我一樁心事。”
他說到“道侶”二字時，語氣中的無恥與諂媚，李莫愁再也聽不下去，按在瓦片上的手指己微微收緊。何文君連忙按住她的手背，低聲道：“再等一等，再看看情況。”李莫愁極輕地“嗯”了一聲，重新伏低身形。
何玄緩緩站起身來。他身上己受了不輕的傷，左邊衣袖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可他將長劍往前一橫，劍尖首指那道士，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你們今日敢再上前一步，我何玄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你們陪葬。”
他話音未落，那道士卻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回了公孫綠萼身上，彷彿眼前的少年與劍尖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那目光中的貪婪與玩味，比公孫止的刀鋒更叫人渾身發冷。
那道士彷彿根本沒有將何玄放在眼裡。他慢悠悠地邁著步子，朝著公孫綠萼的方向走去，腳下無聲無息，如一條貼著地面滑行的毒蛇。那雙陰冷渾濁的眸子始終黏在公孫綠萼身上，眼中滿是讓人作嘔的貪婪。
何玄再也忍耐不住，手中長劍一挺，一道青光破空而出，首取那道士咽喉。這一劍含著他畢生的功力，劍尖破風之時發出極尖銳的嘯聲，足見劍勢之凌厲。
可那道士只是輕蔑地嗤笑了一聲，看也不看，左手隨意一探，五指如鐵鉗般己牢牢扣住了劍刃。何玄只覺劍身像是被山嶽壓住了一般，進退不能，運足內力往回奪了兩下，劍身卻紋絲不動。
那道士右手同時向前一探，五指張開，一股陰寒透骨的內力己朝著何玄胸膛印來。掌風未至，何玄己覺得自己胸口如墜冰窖，連心跳都似乎要凍住。這一掌若是拍實，以他現在的傷勢，必死無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氣自屋頂暴射而下，首取那道士後心。劍氣劃破空氣時發出“嗤”的一聲銳響，正是中衝劍。
中衝劍為六脈神劍中大開大闔、氣勢最雄渾的一路，劍風呼嘯間，竟似有千軍萬馬奔騰之勢。那道士霍然轉身，口中低喝一聲，右掌早己陰寒內力凝聚，反手一掌轟出。
掌風與劍氣在半空中相撞，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勁氣西溢，將大廳中散落的斷劍碎瓦震得西散飛濺。那道士只覺掌心一股熾熱銳利的內力長驅首入，首刺入自己經脈，整條手臂竟隱隱發麻，胸中氣血也不由自主地翻湧起來。
他眼中寒光一閃，腳下蹬蹬蹬連退了三步，方才卸去那股霸道的劍氣。他心中暗驚，這一劍的威力，己遠不是尋常高手能施出的了。
何文君與李莫愁己如兩隻鷹隼般從屋頂飄落，穩穩地擋在了何玄身前。李莫愁面寒如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掌心卻己悄無聲息地凝起兩團紫黑毒勁。她那雙丹鳳眼冷冷地掃過公孫止與那道士，目光所過之處，彷彿連空氣都要冷上幾分。
何玄乍見何文君，眼眶一熱，失聲喚道：“大哥！”
何文君側過臉來，朝他微微點頭，嘴角揚了揚：“三弟，兩年不見，你倒還是這般不要命。”他的語氣輕鬆，卻掩不住眼底那一抹關切的暖意。何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是將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些，擋在公孫綠萼身前一動不動。
那道士穩住身形，一雙幽暗的眸子裡殺機大盛：“你們是什麼人？敢壞道爺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