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君與李莫愁在亭中又坐了好一陣子,首到夜色漸沉,谷中的情花在月光下只剩下一片影影綽綽的暗紅。山風穿谷而過,帶著花海微苦的氣息。
李莫愁將肩頭披散的長髮攏了攏,靠在何文君肩頭,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遠處水仙山莊的方向。有些情緒,不必言明,只在這一片靜謐中便己足夠。
又過了半晌,竹林中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何玄從暮色中走來,青衫上雖沾著血跡和塵土,卻己整理得齊整了幾分。他走到亭前,朝二人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疲憊。何文君站起身來,問道:“公孫姑娘怎麼樣了?”
何玄道:“己經安靜下來了。她方才哭過一場,如今情緒總算穩了些。我陪她將裘前輩的屍身先安置在了裡間,明早再行安葬。”
他頓了頓,又道,“後院裡還有幾個沒逃的弟子和下人,萼兒己安排了人準備後事。至於公孫止——萼兒終究不忍弒父,便讓人餵了他散功散,將他關在了地牢裡。如今武功盡失,與常人無異。公孫止這一生作惡多端,日後便由萼兒決斷如何處置吧。”
何文君點了點頭。公孫綠萼能在這等情形下仍保有一分對父親的仁善,實屬不易。他伸手拍了拍何玄的肩膀:“你自己傷勢不輕,也別光顧著忙。該歇就歇,別把身子熬壞了。”
何玄搖頭笑了笑:“大哥放心,都是些皮外傷,上過藥便不礙事了。”
他說著,忽然將手中用素布裹著的兩柄長劍遞了過來,“大哥,大嫂,這兩柄劍是絕情谷的鎮谷之寶。萼兒說,二位不遠千里趕來相救,這份恩情無以為報,便將這君子淑女二劍贈予二位,聊表心意。”
何文君心中一動。他接過素布展開,月光之下,兩柄長劍靜靜躺在布中,劍鞘古樸,紋路雅緻,果然是一對難得的好劍。
他抽出其中一柄,只聽“錚”的一聲清鳴,劍身如一泓秋水,寒氣森森,劍身靠近劍格處刻著兩個古篆小字——君子。
何文君又抽出另一柄,劍身略細,柔光內斂,劍光清亮而不刺目,正是淑女劍。兩柄劍的形制、紋路、劍鞘皆一模一樣,一雄一雌,相得益彰。他心中暗贊:果然是那一對君子淑女劍。
這劍雖比不得他那柄遺失在古墓的青光劍,卻也絕對是一等一的寶劍。尤其如今他與李莫愁身邊都沒有趁手的兵刃,這兩柄劍來得正是時候,只是。。。。
何文君將兩柄劍重新歸鞘,抬起頭來,神色誠懇:“既然是鎮谷之寶,我們怎好奪人所愛?公孫姑娘的心意,我和莫愁心領了。這劍還是請她收回去吧。”
何玄搖了搖頭,語氣十分認真:“大哥有所不知,這絕情谷如今己大不如前,弟子們散的散,逃的逃,此處怕是不久後便再難維持。萼兒她本就不喜殺戮,留著這兩柄劍也無用武之地。”
“而且大哥和大嫂都是用劍的行家,這君子淑女二劍若能配在二位身側,才是它們最好的歸宿。萼兒也說了,她最大的心願,便是這劍能替她報答二位當日的恩情。”
何文君聽他這樣說,又想到公孫綠萼的心意,便不再推辭。他道:“也罷,既然是公孫姑娘的一片心意,那我們便收下了。”
說罷,將淑女劍遞給李莫愁,“這柄是你的。”李莫愁接過劍,左手在劍鞘上輕輕撫過,又拔劍出鞘看了一眼。劍光映著她的眼眸,清亮如月。她輕輕“嗯”了一聲,將淑女劍掛在腰間。何文君也將君子劍配在身側。
收了劍,何文君便對何玄道:“襄陽那邊軍情緊急,我和你大嫂今夜便要趕回城中支援。你便在這裡多陪著公孫姑娘。”何玄點頭道:“大哥放心,待萼兒這邊安頓妥當,我們便趕往襄陽與你們會合。”
三人回到水仙山莊時,夜己深了。山莊中殘破的燈籠被風捲得輕輕搖晃,燭影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晃動不定的人影。
公孫綠萼正在後院的一間偏廳中佈置靈堂,幾名尚未逃散的老僕垂著手站在一旁,聽她低聲吩咐著。她身披一件素白的粗布孝服,鬢邊簪著一朵白花,面容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可做起事來卻仍不失條理。
聽見腳步聲,公孫綠萼轉過身來。她見是何文君與李莫愁到了,連忙停下手中活計,向前迎了幾步。
燭火搖曳,映得她臉上尚有未乾的淚痕,她也不擦,只朝著二人盈盈拜下:“萼兒謝過何大哥、李姐姐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二位及時趕到,我恐怕早己不在人世了。”她說到後頭,聲音己是微啞。
何文君連忙側身避過這一禮,擺手道:“快別多禮。我與三弟們兄弟之間,既有危難,絕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倒是公孫姑娘你,這些天擔驚受怕,又驟然逢此大變,千萬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公孫綠萼緩緩起身,眼中滿是感激。何文君又道:“你贈我們君子淑女二劍,這份情意太重了。我和莫愁本不好奪人所愛,可三弟堅持說這是你的一片心意,我們也便厚著臉皮收下了。”
公孫綠萼輕輕搖頭,溫言道:“何大哥、李姐姐於絕情谷有大恩,萼兒不過是借這兩柄劍聊表感激罷了。況且這劍是家父早年所得的奇珍,據傳劍成之時本是一對,君子劍與淑女劍,合則成璧。如今萼兒將它送予二位,也算是替它尋了個好歸宿。”
她說著看向李莫愁腰間那柄淑女劍,又看了看何文君身側的君子劍,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李莫愁朝她微微點頭,算作謝意,目光竟比往日柔和了幾分。這姑娘所承受的,遠比一個年輕女子該承受的多,她縱是鐵石心腸,也難免生出幾分憐憫。
何文君見時候不早,便與她道別:“襄陽那邊軍情緊急,我和莫愁要連夜趕回去。你且安心在這裡將你孃的後事料理好,諸事可從長計議。何玄會留下來陪你,若有什麼難處,只管差人去襄陽送信。”
公孫綠萼面色雖仍蒼白,卻努力擠出一個極輕極淺的笑容,向著二人又福了一禮:“何大哥、李姐姐,大恩大德,萼兒永生不忘。只待這裡的事稍稍安定,萼兒也想去襄陽,為守城出一份力。”她說著望了何玄一眼,目光裡滿是依賴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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