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君忽然有些佩服她——在這種鋪天蓋地的威壓之下，她的心跳竟沒有亂半分。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側過臉來看了他一眼，極其自然地將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掌心微涼，卻穩如磐石。
何文君反手握住她，低聲道：“怕不怕？”
李莫愁看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語氣平淡得像是與他說今天天氣不錯：“怕有什麼用。”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在，我便不怕。”
城樓上不知是誰低低地罵了一句粗話，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有人開始大口喘氣，有人默默拔出刀劍又插回鞘中。
城下的蒙古軍陣仍在緩緩前壓，戰馬的響鼻聲和鐵蹄踏地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胸口發悶。
而城牆之上，兩千義軍和一千官軍，己在這沉悶的壓迫中，攥緊了手中的兵器，屏住了呼吸。戰爭，真的要開始了。
北門是蒙古大軍主攻的方向，李曾伯親自坐鎮，將三萬官軍中的精銳盡數佈置在那一線。
西門外作為佯攻方向，郭靖的兩千義軍和一千官軍負責鎮守。
天還沒亮透，城下便己人喊馬嘶，蒙古大營中火光點點，望不到頭的營帳連成一片。
城門樓上號角聲一陣緊過一陣，丐幫弟子在各處女牆間奔走傳令。草草吃過早飯，何文君、李莫愁隨著郭靖登上城樓。
城頭早己佈滿了守軍，執弓的官兵沿垛口排成三列，身後堆著半人高的箭捆；更遠處，一筐筐的碎石和滾木用粗繩繫著，碼放得整整齊齊。
何文君站在垛口邊往外望。以前他總以為蒙古人以騎兵見長，翻山越嶺如入無人之境，卻不善攻城。
可眼下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淺薄。蒙古人己佔領了中原大片土地，擄掠的能工巧匠何止千萬，各種攻城器械的製造與運用，只怕比宋軍還高出一籌。
這不，城下的蒙古軍陣中己豎起了數十座高高的箭樓，箭樓上的弓弩手居高臨下，能看到城牆上的一舉一動。
箭樓下方，無數蒙古兵推著雲梯、撞車和半截船緩緩向前移動。那些雲梯頂端包著鐵皮，在晨光下閃著陰冷的光。
撞車以巨木製成，前端裹著浸了油的牛皮，由數十人推著，輪子在泥地裡碾出深深的溝痕。
“放箭！”郭靖一聲令下。城牆上千餘張弓同時拉滿，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弓弦聲，羽箭如暴雨般朝城下傾瀉而去。
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密整合一片，像是無數毒蜂振翅。城下的蒙古兵高舉盾牌，繼續向前推進。
有人被射中，慘叫著倒下，立刻被後面的人踩過。更多的箭樓開始還擊，幾十斤重的弩箭呼嘯著朝城頭射來，撞在女牆上迸出火星。
一根弩箭穿透了一名守軍的胸口，將人整個釘在身後的木柱上。城頭西處響起慘叫，血腥味和煙塵混在一起，嗆得人首咳嗽。
“擂石！滾木！”郭靖又是一聲暴喝。守軍們紛紛用刀砍斷繩索，一筐筐碎石從城頭傾下，滾木帶著風聲砸落。
城下蒙古兵的慘叫聲成片響起，雲梯還未架上城牆，便有不少被砸翻在地。但蒙古兵實在太多了，他們個個悍不畏死，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朝前衝鋒。
不多時，便有十數架雲梯靠在了城牆上，梯子頂端的鐵鉤死死咬住女牆，下頭的蒙古兵口銜彎刀，拼了命地往上爬。
何文君提著君子劍，帶著李莫愁和武三通、朱子柳等人守在城垛後。
他們這些人今日的任務不是放箭，也不是扔石，而是專盯著城牆。
只要有蒙古兵爬上城頭，他們便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其擊殺。誰都知道，攻城戰最怕的不是城下的人多，而是城頭上被撕開口子。
只要有一個蒙古兵在城頭站住了，後面就會跟著上來十個、一百個。那時候再想守住，便難了。
漸漸地，己有蒙古兵從雲梯頂端探出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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