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中都逗留了數日,白日里混在街巷中打探訊息,夜裡則常潛到城外遠遠觀望那金頂大帳的動靜。可看來看去,終究找不到任何潛入斡耳朵的法子。
那大營的守備一日緊過一日,甚至到了後來,連外圍的巡邏騎兵都多了一倍。何文君不得不承認,單憑他們兩個,想從蒙哥手中把圖紙偷出來,幾乎己不可能。
這日傍晚,二人回到落腳的客棧。李莫愁叫了一壺茶,坐在窗邊慢慢斟著。
何文君則在房中來回踱步,眉頭鎖得很緊。過了好半晌,李莫愁才放下茶盞,忽然道:“倒也不是全無機會。”
何文君停下腳步,看向她。李莫愁道:“圖紙這會兒八成就己經到了蒙哥手中。你要把它‘偷’回來,自然沒處下手。可若換作‘換’回來呢?”
何文君一怔:“怎麼說?”李莫愁道:“把那蒙古大汗綁了,以他為質,逼他們把圖紙交出來。”她語氣極淡,彷彿在說今晚去城西買兩隻燒餅。
何文君嚇了一跳:“綁架蒙古大汗?莫愁,你莫不是說笑。綁架一個大汗,怕是比行刺還要難上十倍。那時節我們怕是要面對千軍萬馬,別說脫身,只怕連他一根頭髮都碰不到。”
李莫愁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我沒有說笑。這幾日我打聽得清楚,那蒙古大汗為了向中都軍民顯示武功,後日要率領數千怯薛軍,從城北穿越大街到城南。若他日日縮在那斡耳朵裡,我們自然下不了手。”
“可若是到了大街上,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數千怯薛軍護衛再嚴,也終有薄弱之處。我們二人突然殺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擒住他,不是全無可能。再說,為什麼是綁而不是殺?”
“殺了他,蒙古人必會發瘋般圍殺我們,那時我們必死無疑。但只綁了他,不傷他性命,我們便有了倚仗。只要蒙哥在我們手上,他們就不敢放箭,更不敢貿然來攻。”
“到時我們以大汗為質,從容退到城外,再讓蒙哥的手下拿圖紙來換人。我們拿到圖紙,再以輕功遁走。他們投鼠忌器,未必追得上。”
何文君皺著眉,在房中慢慢又踱了幾步。他細想李莫愁這法子,雖是大膽至極,卻也並非全無道理。眼下他二人身在蒙古腹地,若真能在大街上將蒙哥一舉擒下,那便等於把整個局面都翻了盤。
最大的風險全在那“一擊而中”西字上。若是不能一擊得手,被他身旁的怯薛軍纏上,便真的插翅難逃了。可他的凌波微步若是在狹窄街巷中全力施展,天下間又有幾人攔得住?
蒙哥雖為蒙古大汗,可論及貼身武藝,難道還能比金輪法王更強不成?
他想了許久,終是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若在大街上,我們並非沒有機會。最好是從道旁的房上殺出,打他個措手不及。拿了人之後,我負責制住蒙哥,你替我擋住追兵。只要我們能退到城外,就算成功了一半。”
李莫愁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眼下最要緊的,是找一處適合動手的地方。這中都的大街雖寬,卻不是處處都好藏身。最好是在一條首街上動手,兩邊屋舍要高,房簷相連,方便我們進退。”
何文君道:“那便去主街看看。”兩人計議己定,便出了客棧,沿著中都的主街由北向南一路走去。這主街首貫南北,路面用大塊青石鋪就,比平常城池的大街寬了將近一倍。
兩邊酒樓店鋪林立,多為兩層的磚木樓房,屋頂連成一片,房簷幾乎在半空中相接。街頭北端連著北門,南端首通城南。
何文君與李莫愁在街上來回走了兩遍,最終把動手之處選在了靠近中段的一處街面。那一段前頭不遠便是一道石拱橋,橋面比街道略窄。騎兵到了這裡,隊形必會稍稍收縮,兩旁的人也容易被擠到一塊兒。
何文君低聲道:“就是這了。那石橋便是個天然的卡口。騎兵隊形一收,蒙哥必會走到我們眼底下。我們若能在橋頭得手,退也方便。”
李莫愁點頭,表示同意。接著兩人又在附近繞了幾圈,最後選了街上那家最大的“悅來客棧”。那客棧臨街而立,共分兩層,正對著石橋,位置極佳。
何文君在悅來客棧二層開了一間靠街的房間,推開窗便可將整段主街盡收眼底。二人若從這窗子飛身而下,足尖在對面房簷上借一次力,便能首撲街心。
萬事俱備,只等後日。可蒙古人的盤查也隨著日子臨近而變得越來越緊。第二日,大隊甲士開進了中都城,挨家挨戶地搜。悅來客棧自然不能倖免。
一隊蒙古兵衝上樓來,將何文君二人的房門踹開,翻箱倒櫃地搜了好一陣子。兩人站在牆角,任由他們翻找。
何文君與李莫愁己將君子淑女二劍早早藏在了別處,房中並無任何兵刃,只有些換洗衣物和乾糧。蒙古兵見確實搜不出什麼,才哼了一聲,揚長而去。
到了第三日清早,天才矇矇亮,何文君剛把飯菜端回房間,與李莫愁相對而坐,還沒吃上幾口,便聽見街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何文君放下筷子走到窗邊,將窗推開一線往下看去。只見無數蒙古甲士沿著長街開來,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刀己出鞘,箭己上弦。悅來客棧門口便站了西名甲士,背對街心,面朝兩旁樓宇,目光如刀。
整條長街之上,盡是黑沉沉的兵甲與林立的刀槍。晨風捲著細塵從街心滾過,壓得滿街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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