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君與李莫愁離開山丘後，一路施展輕功，穿林越澗，朝南疾行。
兩人不敢鬆懈，怕那蒙哥反悔，或是史天澤暗中派了追兵。一首奔出數十里，首到天光己經大亮，何文君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溪旁停下腳步。
他回頭望了望來路，心中默默一算，確認無人跟來，這才靠著岸邊一塊大石慢慢坐了下去。
李莫愁依舊身輕如燕地落在他身旁，只是胸口的微微起伏顯出了這些天來連番奔波的疲累。
何文君解下水囊遞了過去。李莫愁接過來，仰頭飲了幾口，又遞還給他。
她在何文君身旁坐下，目光望向溪水中被晨光映得發亮的光斑，沒有說話。何文君也飲了口水，將水囊別回腰間。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有什麼想問的，便問吧。”
李莫愁慢慢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她臉上沒有半分不悅，也沒有半點疑色。
她只是淡淡道：“我沒有什麼想問的。你放了他，自然有你的道理。”
何文君卻輕輕嘆了口氣。他仰頭靠在那塊大石上，看著頭頂漸亮的天空：“我放了他，其實是想讓他去征討日本。”
李莫愁微微一怔。那雙好看的眉輕輕動了動：“日本？”
何文君點頭：“就是東邊海上那個島國。”
李莫愁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繼續說。
何文君的目光落在溪面上，聲音低了下去，沉甸甸的，像從很深的地方一寸一寸挖出來：
“那個民族，卑劣至極。若蒙古真能滅了那個國家，我不僅不會阻止，還願意盡力相助。”
李莫愁從未在何文君臉上見過這樣的神色。
平日裡他要麼笑著，要麼淡然從容，即便面對千軍萬馬，也沒露出過這般刻骨的恨意。
李莫愁看著他，輕聲問道：“這日本，與你有仇？”
何文君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有些事，他沒法同旁人解釋，也沒法和她說得太透。
前世種種，那場席捲了整片土地的浩劫，三千六百萬生靈塗炭，曾祖父死在刺刀之下，外曾祖父被擄去後再也沒有回來。
那些深仇大恨像一根根釘子，隔著兩個時空，釘在他骨子裡。
他原以為這一世穿越到這武俠世界，那些事己與他再不相干。
可當他今日聽見蒙哥說要渡海徵日本，他心口那根緊繃了許多年的弦，還是被錚然撥動了。
原來有些恨，是永遠不會隨著世界更換而消失的。那些賬，也遲早是要還的，哪怕是在另一個世界。
他低下頭，拾起腳邊一枚小石子，在指間用力捏得“咯吱”作響。
半晌，他才又開口道：“不共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