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沒有再問。她能感受到身旁這個人此刻周身上下那股沉得化不開的恨意，那是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像深潭裡翻湧起的暗流，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伸出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他緊緊攥著石頭的手背上。她的手並不大，卻極穩。她說：“文君，你的仇，便是我的仇。”
何文君心中一陣滾燙，抬手將她攬進懷裡。她由著他抱，把臉輕輕貼在他胸口。這世上的事，她從不問對錯。何文君要做的，便是她要做的。
何文君摟著她，忽然覺得有些話還是應當說清楚。他看著遠處晨霧中朦朧的官道，緩緩道：“其實，我幫大宋，並不全是為了什麼大義。我的姐姐在大宋，我的師門在大宋，郭師兄黃師姐他們都在為大宋拼命。”
“我做不到袖手旁觀。可我幫的，到底是那些人，不是大宋這個朝廷。大宋也好，蒙古也罷，說到底都是華夏自家的事。我管不了那許多，也不想去管。可那日本……”
他說到這兒，語氣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若有機會，我想親手討這筆債。”
他從前不願與人說這些，可面對李莫愁，他總藏不住東西。他說完，低頭看她，卻見李莫愁正仰起臉來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泓清寒的泉水，裡頭倒映著他的影子。
她輕輕應道：“我記下了。不管那個日本是不是真有你說的那樣可惡，只要你想滅，我們就一起去滅。”
何文君心中一鬆。他知道，無論何時，無論這江湖如何變化，起碼這個人會一首在他身邊。
他朝她笑了笑，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晨風迎面吹來，帶著野草和泥土的氣息，遠處有車馬的轆轆聲從官道上傳來。
何文君牽著李莫愁的手站起身來，道：“走吧。這裡離蒙古人的地方太近，還不是久留的時候。”李莫愁點頭，跟著他朝南面去了。
何文君與李莫愁向南而行，走了百餘里，一路未見追兵，想是蒙哥果真沒有派人來追。
這日傍晚，兩人行至一座小鎮外，正想尋處茶攤歇腳，道旁忽然閃出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當先一人打量了何文君幾眼。
又看了看李莫愁，猶豫了一下才上前，拱手道：“敢問可是何文君何少俠與李莫愁李女俠？”
何文君看了那人一眼，見他腰間插著三隻小布袋，便知是丐幫弟子。他點了點頭：“正是。幾位是？”
那幾名丐幫弟子齊齊鬆了口氣。當先那人道：
“小的們是魯幫主派出來的。魯幫主收到少俠傳訊後，便命我等沿途北來，一面打探彭長老的下落，一面接應何少俠。如今可算遇上了。不知何少俠可曾追到那彭長老？圖紙可曾奪回？”
何文君看著他們那滿身塵土、嘴唇乾裂的模樣，知道這些人定是在山道驛路間來回奔波了許久。
他輕輕搖了搖頭：“圖紙己到蒙古人手中。追不回來了。彭長老的事，也只能先放一放。勞煩你們回去之後，把訊息報給郭師兄和黃師姐，請朝廷早做打算。”
那幾人見他神色鄭重，也不敢多問，只躬身應了。何文君又讓人取了些乾糧分給他們，才與李莫愁繼續趕路。
此後兩人不再停留，一路往南。走了半月有餘，漸漸進入嵩山地界。這一日，兩人正行在一條蜿蜒的山道上。
遠處群峰疊翠，山腰間白雲如帶，偶有一兩聲鐘鳴從深山中隱隱傳來。何文君忽然勒住了馬，側頭望去。
只見層巒之後有一片巍峨的殿宇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中若隱若現。
李莫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淡淡地道：“少林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