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永樂是燕王朱棣白布上永樂皇帝偏過頭來，對著身邊那個穿杏黃袍的太子，聲音從擴音喇叭裡清清楚楚地傳出來：“高熾——”
那太子躬身應道：“兒臣在。”
白布上兩個人一喊一答，不過三四個呼吸的事。但這兩個字落在奉天殿前的廣場上，像一塊燒紅的鐵扔進了油鍋。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離月臺最近的那排勳臣。徐達還跪在地上沒起來，他旁邊湯和正蹲著準備扶他，聽見“高熾”兩個字，湯和的手一抖，徐達的胳膊從他指縫裡滑了下去。再往旁邊，李文忠的笏板“啪嗒”一聲脫了手，掉在青石板上，滾了半圈。
然後是後面幾排文官。
“高熾？永樂皇帝叫太子高熾？那永樂皇帝豈不是......”
“太子是高熾——燕王殿下的長子！”
“不可能！就算太子殿下沒能繼承大統，還有秦王。晉王兩位殿下，怎麼輪也輪不到燕王啊！”
最後一句話一出來，附近幾個文官同時縮了脖子。話裡的意思誰都聽懂了。正常情況下皇位傳給太子，太子沒了傳給老二朱樉，老三朱楓排在老四前頭。如果老四做了皇帝，那只有一種可能。
沒人敢說那兩個字。篡位。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寫著它們。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前往後湧，又從後往前蕩。幾個膽子小的太監已經開始往殿角縮，宮女們低著頭，下巴都快戳進鎖骨裡了。前頭那些武將倒是沒怎麼開口，但一個個臉色鐵青，腮幫子咬得鼓起一塊。
廣場上兩千多人同時開口，嗡嗡聲在奉天殿的飛簷之間撞來撞去，把擴音喇叭裡電影的對白蓋得乾乾淨淨。
月臺邊上，朱棣的兩隻腳像釘在了漢白玉地面上。他的臉在月光和放映機餘光的交映下，白得像一張紙。
朱高熾。他的長子。去年剛生的那個胖小子。
白布上那個皇帝叫太子“高熾”，語氣平常得像叫自家兒子吃飯。而太子應聲的樣子，溫順。規矩，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從小在御前教養大的。
那是他的兒子。
那皇帝就是他。
朱棣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他想扭頭去看父皇的表情，但脖子僵住了，轉不動。他想開口說句話，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絮。最後他只能跟自己老丈人一樣跪了下去，兩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
奉天殿月臺上。
朱元璋的兩隻手攥著髹金扶手的邊緣，指節白得像骨頭。他嘴唇翕動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像一頭老牛被捅了一刀之後從腹腔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他聽清了“高熾”。高熾是誰他知道。朱標的兒子叫朱雄英，今年虛歲八歲，站在朱標身邊那個張著嘴發愣的就是。老四朱棣的長子去年臘月出生，賜名朱高熾，到現在還不滿三歲。白布上那個“永樂皇帝”跟太子說話，那太子被叫做“高熾”——那太子就是老四的兒子。能讓老四的兒子當太子的人，只能是老四本人。
皇位傳給了老四。
那他立的太子朱標呢？老二朱樉。老三朱?呢？老四是怎麼排到他們前頭去的？
朱元璋的屁股抬了起來。他要站起來，站起來走到月臺邊上去，指著那塊白布問——問那個穿飛魚服的年輕人，問那塊白布，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他剛離開椅面一寸，右手腕上就傳來一股力氣。
馬皇后的手按住了他。這次不是輕輕搭著，是五指箍緊了用力往下壓。朱元璋偏過頭去，馬皇后沒有看他，眼睛盯著那塊白布，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壓成一線，只有他聽得見：“陛下，仙人還在。”
朱元璋的身子僵了一瞬。
“仙人既然當眾放出這些，就一定有他的道理。”馬皇后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您現在站起來發火，滿朝文武都看著。仙人若真有深意，您這一怒反倒誤了事。先讓他放完，再問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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