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咱立的鐵牌被推倒了白布上的學者們剛講完內閣，主持人就把話頭接了過去：“那皇帝總不能任由內閣說了算吧？他們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學者點了點頭，語氣不像剛才那麼平穩了，帶上了一點說書人的勁頭：“有。皇帝們後來找到了一個幫手。你們猜是誰？”
“太監。剛才你說了。”主持人替他說了。
“對。太監。明朝的皇帝從永樂之後，開始大規模地用太監來制衡文官。你們想想，文官不聽話，內閣權力太大，皇帝被架空了怎麼辦？找一批只聽皇帝話的人進來。誰最聽皇帝的話？太監。他們沒有家族，沒有後代，沒有獨立的經濟來源，他們的所有榮辱都繫於皇帝一個人身上。你讓他去死他就去死，你讓他去咬誰他就去咬誰。所以皇帝選擇了太監。”
奉天殿前，李善長的手抖了一下。他手裡的佛珠串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他身後那三個史官趴在地上，肩膀同時縮緊了一寸。徐達還蹲在月臺底下，這會兒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往下一沉，徹底坐到了地上。
朱元璋的呼吸比剛才慢了一些，但每一下都吸得很深。
白布上的學者繼續說：“但是各位知道嗎？朱元璋本人是嚴格禁止太監干政的。他在宮門口立了一塊鐵牌，上面刻著字——“內臣不得干預政事，違者斬”。多嚴厲的鐵牌子，三丈高，一尺厚，立在宮門口最顯眼的地方。”
那學者說到“內臣不得干預政事“八個字的時候，朱元璋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那八個字他一筆一劃都記得。鐵牌是他親手寫的，匠人照著描了三天才鑄成。立牌那天他站在宮門口看了很久，太陽照在鐵牌上，明晃晃的，上面的字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當時想的是——有了這塊牌子，老朱家的子孫應該不會被太監給禍害了。漢唐兩朝那些被太監玩得國破家亡的皇帝，在他這裡不會有第二次。
主持人這時候問了一句：“那塊牌子後來還在嗎？”
學者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惋惜的味道：“不在了。早就被人拆了。”
朱元璋的右手指尖猛地掐進了扶手的漆面裡。木板被他指甲刮出了一聲輕響。
“什麼時候拆的？誰拆的？”主持人追問。
“具體什麼時候拆的，史書上沒有確切記載。但可以肯定的是，到了明朝中後期，那塊鐵牌就已經不見了。你們想想——太監都能參與政務了，都能掌印批紅了，那塊寫著“內臣不得干預政事”的鐵牌還立在那兒，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所以早就被人搬走了。大機率是某個皇帝覺得礙事，讓人給拆了。”
朱元璋的手指掐著扶手，那層漆面被他的指甲剮掉了一小片。他沒有低頭去看自己的手，眼睛始終盯著白布上那個說話的學者。但他的手指頭在發抖，抖動幅度不大，馬皇后站在他身邊，能感覺到扶手傳來的一陣一陣微顫。
白布上的另一個學者接過了話頭：“拆鐵牌這事其實很有代表性。它說明明朝的皇帝們有一個很深的矛盾——朱元璋留下的祖制他們不想違背，但不違背祖制的話，他們又管不住那些文官。所以他們只能偷偷把祖制拆了。一邊喊著“祖制不可違”，一邊把自己的手伸向太監。嘴上說一套，手上幹一套。”
一個學者插了一句：“其實從永樂時期開始，太監就已經開始參與政務了。你們注意，鄭和下西洋，那是太監去的。他帶著幾十條船幾萬人去了七趟，你們以為他出去就是旅遊？那是代表大明皇帝去辦外交的。一個太監能辦外交，說明他已經不是純粹的內廷雜役了。”
“到了宣德年間更過分。”另一個學者說，“宣德皇帝乾脆讓太監讀書認字，設了一個內書堂，專門教太監們文化。你們想想——這等於什麼？等於讓太監學會看奏摺了。以前太監不識字，只能傳傳話。跑跑腿。現在他們識字了，他們可以自己看奏摺。自己寫批示。司禮監的批紅權就是這麼來的。”
朱元璋聽到這裡，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氣終於呼了出來。他呼得很慢，像是要把肺裡的東西全部清空。馬皇后側過臉來看了他一眼，他的臉色說不上是什麼顏色，在月光和放映機白光的交映下泛著青白。
他想起那年立鐵牌的時候，鐵匠問他：“陛下，牌子上刻什麼字？”他說：“就刻“內臣不得干預政事，違者斬”。”鐵匠問：“陛下，違者斬——斬誰？”他說：“斬太監。”鐵匠又問：“那如果皇帝自己要太監干政呢？”朱元璋當時看了那鐵匠一眼，那鐵匠嚇得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但朱元璋心裡清楚那個問題的答案——他自己這一代肯定不會，但他管不了後面的人。
白布上的學者們還在分析皇帝為什麼用太監。一個學者說：“道理很簡單——皇帝需要一個只忠於自己的人。文官們有自己的利益集團，有自己的價值觀，有自己的學問傳統。他們忠於自己的家族。忠於自己的同鄉。忠於自己的學派，最後才是皇帝。而太監什麼都沒有，他就是皇帝的一條狗。你給他什麼他吃什麼，你讓他咬誰他咬誰。所以皇帝寧可用太監，也不用文官。”
“但太監有個問題。”另一個學者接話，“太監雖然忠於皇帝，但他們沒有受過什麼教育，文化水平不高。所以太監上來之後，往往有兩個毛病——貪和狠。他們好不容易爬到了這個位置，第一件事就是摟錢。第二件事就是剷除異己。劉瑾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白布上的學者們聊完鐵牌的事之後，話頭一轉，開始講正德登基那幾年的情況。
主持人先起了個話頭：“那正德皇帝登基的時候多大？”
“十五歲。”一個學者回答，“一個十五歲的孩子，突然坐上龍椅，面對滿朝比他大幾十歲的老臣。你們想想那個場面——他上朝的時候，底下站著的人全是他父親那一輩的，有的甚至是他爺爺那一輩的。那些人看他就像看個小孩。你一個小孩說的話，他們會當真嗎？”
“所以他就找了另一幫人。”另一個學者接話，“他從小在宮裡長大，身邊最親近的人是誰？不是那些大臣，是陪他玩的太監。他登基之後，把幾個從小跟他一塊兒玩到大的太監提拔到了重要位置上。領頭的是劉瑾，還有馬永成。高鳳。羅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張永——八個人，合稱“八虎”。”
“八虎。”朱元璋把這個詞在嘴裡過了一遍，嘴角那一絲冷笑又浮起來了。他太熟悉這種名頭了。前朝元宮裡那些太監也有過類似的稱號，什麼“三寶”。“四貴”，叫得好聽，實際上就是一群仗著皇帝寵幸胡作非為的人。
白布上的學者繼續講：“正德把朝政大權幾乎都交給了劉瑾。司禮監掌印太監，這是太監能坐的最高位置。劉瑾坐上這個位置之後，等於掌握了批紅權。內閣寫了票擬送過來，他先過一遍，他同意的才往上遞，他不同意的直接壓下來。宰相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劉瑾是“把皇帝架空了，自己坐在中間”。”
“那劉瑾是怎麼做事的？”主持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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