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女反派多死於戀愛腦白布上的畫面從江玉燕站在血霧中的那個畫面切走了，換成了另一組鏡頭——
皇宮的御花園，假山後面露出一角龍袍的衣襬。
江玉燕走在一個穿著明黃龍袍的男人身後，那男人的步子虛浮，像踩不穩地面。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既有恐懼，也有別的什麼東西。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發顫：“你......你要什麼朕都可以給你。江山。金銀。你想要什麼封號——”
江玉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我不要封號。”她走到那男人面前，低頭看著他，目光平而直，“你坐在龍椅上太久了，該換我坐了。”
畫面切到了一間平民大宅子裡。一個嬰兒躺在錦緞襁褓裡，小臉圓乎乎的，睡得正香。旁邊鐵心蘭，花無缺的妻子剛剛生完孩子。江玉燕推門進來的時候，那女子仍然在昏睡中。江玉燕低頭看著那孩子的臉，嘴角帶著一絲笑：“你是花無缺的兒子。以後你就是太子了。”
江玉燕抱著那個嬰兒走出了門，沒有回頭。那個嬰兒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小手從襁褓裡伸出來，無意識地抓住了她衣襟上繡著的金線紋路。
奉天殿前有人發出了極其輕微的聲音——像是嘆息，又像是別的東西。他們沒有看到血，沒有看到刀，沒有看到任何打鬥的畫面，但那個嬰兒被從母親懷裡抱走的時候，整個場面比任何血淋淋的畫面都更讓人心裡堵得慌。
徐達看著那個嬰兒攥著江玉燕衣襟上金線的小手，他想起了自己剛出生的小女兒——也是那麼小，小手攥著襁褓的邊緣——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堵了一下。
白布上的畫面切了。
御花園裡，月光從樹梢的間隙裡漏下來，鋪了一地碎銀子似的亮塊。
江玉燕穿了一身白衣，站在一株海棠樹下面，頭髮散著，沒有戴任何首飾，臉上的妝容也卸了，素著一張臉，看起來跟當初在江府柴房裡劈柴的時候沒有太大區別。她站在那片月光下面，像是等了很久。
花無缺從迴廊那頭走過來，白衣還是那身白衣，扇子已經不在手裡了。他在海棠樹前面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看著江玉燕，目光平而淡，像看一件與他無關的東西。
江玉燕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低到奉天殿前的人需要屏住呼吸才能聽清：“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花無缺沒有說話。江玉燕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邁出去的，又像是她這輩子邁過的所有步子加起來都沒有這一步重：“我不敢跟你說。我怕你覺得我不配。我想等我當了女皇，我就能配得上你了。我囚了皇帝，我立了你的兒子做太子，我殺了所有擋路的人——”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白衣，聲音更低了：“我穿她的衣裳來見你，我只是想讓你多看我一眼。”
花無缺站在那裡，看著她。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你已經不是當初我救下的那個姑娘了。”
江玉燕站在那棵海棠樹下面，月色從樹枝間漏下來落在她的白衣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她手裡那件白衣已經被她攥出了褶，指節發白。她的眼中有淚光在轉，但硬是沒有讓那滴淚落下來，嘴角那絲笑也在勉強撐著——
她可以一掌劈碎幾個東廠高手，可以站在血霧裡不動聲色地看自己的手，但此刻她站在月光下被人拒絕的時候，像一個被抽掉了骨架的人，只剩一層皮還站在那裡，那層皮底下什麼都沒有了。
奉天殿前的人看著那個畫面，沒有人說話。一個女子站在月光下對那個白衣公子說話的樣子，跟剛才她在血霧中揮掌的樣子完全像是兩個人。一個人可以在殺人之後漠然地低頭端詳自己的手，但也可以在一個男人面前卑微得連直視他的勇氣都沒有。
白布上的畫面又切到了鐵心蘭那裡。江玉燕用一隻手握著鐵心蘭的手腕，另一隻手按著鐵心蘭的後腦，把她的頭緩緩地按進了水盆裡。水面上泛起幾個氣泡，然後平靜了。
江玉燕鬆開手的時候，鐵心蘭的臉還保持著她睡著時的那副安詳，嘴角微微往上翹著。
江玉燕低頭看著那張臉，她自己的淚還掛在臉上沒幹。她把鐵心蘭的頭扶正，把被子拉上來蓋到她的下巴，然後站起來，擦了擦自己的臉，轉身走了。
奉天殿前一個人終於沒忍住，他拍了一下膝蓋，聲音在安靜中顯得突兀。他沒有多說什麼，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是攥著的。那是李文忠，他從頭到尾沒有評價過江玉燕，此刻他的手在膝蓋上攥著，關節發白，他說出了一句：“這姑娘把自己的後路一條一條全都斷了。斷到最後，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給自己留。”
白布上的畫面切到了最終決戰。
皇宮大殿裡一片狼藉，燭臺倒了，柱子上的掛毯被扯了下來，殿頂的藻井上有一道新裂開的紋。
江玉燕站在殿中央，身邊已經沒有人了——那些東廠高手。那些侍衛。那些試圖攔住她的人，全倒在殿內的各個角落裡，有人還在喘氣，有人不動了。
她身上的龍袍已經破了，左肩處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的襯衣。她的頭髮散了幾縷下來，貼在臉側。但她站得很穩。
花無缺站在她對面，手裡握著一柄劍，劍尖指著地面。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小魚兒，一個滿臉泥垢但眼神狡黠的年輕人。那年輕人手裡捏著一個瓷瓶，瓶口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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