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哥，皮子咋弄？都拿出來不？“
“都拿出來，挑好的裝一起。“陸野蹲下，跟他一起把那堆皮子從麻袋裡一樣一樣取出來。狼皮灰白色，毛色光亮，在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羊皮厚實柔軟，邊緣修剪得整整齊齊；鹿皮最大，鋪開幾乎佔了大半個地面，鹿毛濃密緊實，摸著又滑又暖。
他挑了幾張成色最好的狼皮單獨放著，又拿布把雪豹皮仔細裹好，裝進另一個小一些的麻袋裡。鹿角和鹿鞭用乾布包了又包，塞在麻袋最底下。
“石頭，走了。“陸野把那袋皮子扛上肩膀，又扭頭交代，“你拿著雪豹皮那個袋子，還有鹿角鹿鞭，跟緊我。肉先放這兒，等我把路子問清楚了再回來拿。“
“中！“石頭把兩個袋子一前一後地搭在肩膀上，跟在陸野身後出了門。
街上的空氣冷冽清新，撥出的白氣在面前散開。早起的人已經多了起來，有的在掃自家門前的雪，有的推著腳踏車往單位走，路邊的國營饅頭鋪子冒著白騰騰的熱氣，飄出一股發酵麵食特有的香甜味兒。
收購站的門剛開不久，捲簾門推上去一半，門口還掛著那把老舊的鐵鎖。裡面亮著一盞白熾燈，光線不太亮，照出櫃檯後面一箇中年男人的身影。那人正背對著門口，把昨晚收回來的一捆舊報紙歸類碼放。
陸野走進去，把麻袋放在地上，招呼了一聲：“顧哥？忙著呢？“
顧明轉過身來，正是那天陸野第一次來收購站時打聽行情的那位。他戴著一副舊眼鏡，鏡片上有幾道磨痕，一張國字臉，下巴上帶著一點點沒刮乾淨的胡茬，看著四十來歲的樣子。他看見陸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來，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笑意。
“喲！小兄弟，這麼快就有貨了？這才幾天啊？“
陸野笑了笑，把麻袋口敞開：“運氣好，進山了一趟，多少弄了些東西。昨晚出來的晚，住了一宿，今天一大早就來找你了，你給看看唄。“
顧明放下手裡的舊報紙，走到櫃檯前，彎腰從麻袋裡往外拿皮子。他拿起第一張狼皮的時候，先用手摸了摸毛面，又翻過來看了看皮板，然後對著窗戶的光線瞧了瞧，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張成色不錯。“他說著把皮子放在櫃檯上攤開，又拿第二張，接著第三張。他一共翻了八張狼皮出來，每一張都仔細看了，又用大拇指在皮板上來回蹭了幾下，確認皮子的厚薄和韌度。
八張狼皮全部過完手之後，顧明直起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陸野說：“小夥子，槍法挺好啊。這八張狼皮，每張都只有一個槍眼，位置還都在要害上。狼皮最怕打爛了，一爛就不值錢了，你這幾張儲存得都挺完整。“
“運氣運氣。“陸野謙虛地笑了笑。
“我給你按一級品算，“顧明說，“狼皮五十塊一張。羊皮二十塊。鹿皮嘛——你這個品相確實不錯，給你八十塊。兔子皮三塊一張。總共算下來，狼皮四百，羊皮二十，鹿皮八十，兔皮九塊，一共五百零九塊。“
他說得很利索，報完價就等著陸野的反應。陸野在心裡頭快速過了一遍，狼皮的價格跟他預計的差不多，羊皮也合理，就是鹿皮比他想象的便宜了一截，不過也還在接受範圍之內。
他說完，看了一眼陸野的反應，又補了一句：“這價格在瑪縣算公道了。你要是拿到烏市去，或許能貴個幾塊錢，但來回車費加時間，也不划算。”
陸野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心裡有了數，這個價格雖然不算頂高，但確實是公道價，跟上次他觀察到的那個賣狼皮的老鄉成交價差不離。他爽快地點了點頭：“沒問題，這個價格我接受。”
顧明轉身又拿了秤，把鹿角過了一下。鹿角分枝粗壯，實打實的沉手，秤桿翹了兩下才穩住。
“二十七公斤，三塊錢一公斤，一共五十一塊。”顧明拿筆在紙上記了一筆。
他算了一會兒，抬頭說：“狼皮四百塊，羊皮二十塊，鹿皮八十塊，兔皮九塊，鹿角五十一塊......一共五百六十塊。”
顧明笑了笑，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本三聯單，刷刷幾筆填好了，撕下一聯遞給陸野，又轉頭朝裡間喊了一聲：“會計！拿現金來！“
裡間探出一個戴眼鏡的老頭子，接了他遞過去的單子，不多會兒就拿著一個信封出來了。顧明把錢接過來，當面數了一遍：“五百六十塊，你點一下。”
“沒問題，顧哥謝了啊。“陸野點了點頭，接過來，快速數了一遍，乾脆地說。
“麻袋裡還有東西吧？”顧明指了指石頭手裡那個布袋子，“不拿出來瞅瞅？”
陸野衝石頭招了招手，石頭連忙把那幾個包好的布包遞過來。陸野先拆開鹿鞭那個包，露出一根深褐色的。新鮮的鹿鞭，品相完整，形狀粗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