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賣皮子石頭走了幾步，突然說：“野哥，你說咱能不能寄點錢回老家？”
陸野想了想：“錢寄回去，有用嗎？”
石頭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複雜起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好一會兒才說：“好像......也沒啥用。老家那邊，有錢也買不到東西。聽說連供銷社的貨架都是空的，有錢沒票也沒用。”
陸野點了點頭，心裡頭也轉著同樣的念頭。確實，他這些天在瑪縣也慢慢感受到了——這個年代，光有錢不夠，還得有票，還得有關係，還得有門路。要把錢寄回老家，家裡人也未必能憑著那幾張鈔票買到糧食。
“咱們還是得在這兒紮下根。”陸野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很穩，“只有自己站住了，才有能力幫家裡人。這條路是長，但咱們一步步走，總能走到頭。”
石頭沒再說話，但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
兩個人並肩走在縣城空曠的夜色裡，路燈把影子拉長又縮短，又拉長，一步一步地往前延伸。
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前臺大姐已經下班了，值班換了一個不認識的工作人員。兩人上了樓，進了203房間，插上門栓。
陸野把隨身帶的槍從腰裡解下來，放在枕頭底下，又把錢和票拿出來點了一遍，確認沒丟沒少，這才脫了外套躺下來。石頭已經窩進了被子裡，腦袋往枕頭上一陷，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野哥，”石頭在被窩裡嘟囔了一句，“還是床軟和......明天起來，你說咱能賣掉那些肉不？”
“能。”陸野閉著眼睛說，“只要東西好，就不愁沒人要。”
“那要是能賣個好價錢......”石頭的聲音越來越小，困勁兒上來了，“野哥，你說咱們能不能......在縣城買個房子......”
“能。”陸野的聲音低低的，“一步一步來。”
石頭沒再答話，過了幾秒鐘，輕輕的呼嚕聲從另一張床上傳過來，均勻而平穩。
陸野躺在黑暗中，聽著石頭的呼嚕聲，又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狗叫和夜風掃過屋簷的嗚咽聲。
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辦呢。
第二天早上，陸野是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晃醒的。招待所那扇老舊的窗戶上糊著一層薄薄的白紙，陽光從紙面透過來，帶著一種柔和的金黃色，在房間的地板上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他睜開眼睛，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縣城招待所的床上，不是山洞裡。
這一覺睡得踏實，被褥雖然不算厚實，但比山洞裡那層軍大衣和樹枝床強太多了。他翻了個身，看了一眼旁邊床上的石頭——這小子正四仰八叉地攤著，被子被他蹬開了一大半，露出一條腿在外面，嘴裡還在吧唧吧唧地動著，不知道是夢見了啥好吃的。
陸野抬腳踢了踢石頭的床沿，木板床發出咚的一聲響。
“石頭，起來了！今天事情多著呢，別墨跡。“
石頭被他這麼一折騰，腦袋往枕頭裡縮了縮，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鐘“，翻了個身又想接著睡。陸野也不慣他，走過去一把掀了被子，冷氣一下子撲到石頭的身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騰地坐了起來。
“哎喲！冷死了冷死了！野哥你也太狠了！“
“你睡吧，我自己去辦事，回頭賣了錢沒你的份。“陸野已經走到門口了，頭也不回地說。
石頭一聽這話，立刻清醒了，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別別別！我起了起了！等我等我！“
陸野笑了笑，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盡頭的洗漱間裡，涼水從水龍頭裡嘩啦啦地淌出來。他彎腰接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涼意順著面頰蔓延到脖子根，整個人都精神了。又漱了口，搓了搓手，這才轉身回房間。
石頭已經穿戴整齊了，正蹲在地上翻那兩個麻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