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招待所“總算到了。”石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肩膀上的肌肉都跟著鬆了下來。
陸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街邊的商店——收購站的門已經關上了，捲簾門拉下來鎖著，門口連個人影都沒有。
“收購站關門了。咱先把東西弄到招待所去，明天再說。”陸野說著，把爬犁拉到路邊一個不擋道的地方，“把爬犁拆了，麻袋分開扛。”
兩人七手八腳地把爬犁上的繩子解開，把兩根主樑抽出來捆在一起，又分別把兩麻袋東西扛上肩膀。陸野扛了那袋馬鹿肉，石頭扛了那袋皮張，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暮色中的街道，往招待所走去。
推開招待所的玻璃門的時候，前臺大姐正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手裡攥著一本翻卷了邊的小說，看得入神。聽到門響，她一抬頭，愣了一下才認出來。
“哎喲！這不是......你們兩個山裡的小兄弟嗎？”大姐把書合上，瓜子殼往面前的報紙上一推，站起來，眼睛裡帶著驚喜，“你們從山裡出來了？這都多少天了？我還以為你們不回來了呢！”
“出來了出來了。”陸野把麻袋小心地放在地上，喘了口氣，臉上帶著笑，“大姐，還是麻煩你，給我們開個房間。”
“好嘞，小問題！”大姐麻利地從抽屜裡拿出登記本，又抬頭看了看他倆，笑著說，“還是老房間，203，鑰匙我沒動，一直給你們留著呢。”
她從抽屜裡摸出一把鑰匙遞過來：“喏，拿去。”
陸野接過鑰匙，卻沒有急著上樓，而是彎腰開啟裝鹿肉的麻袋，伸手進去割了一塊肉出來——大概兩斤左右，深紅色的瘦肉夾著少許白色的脂肪，還帶著剛從凍肉上切下來的那股子新鮮勁兒。他用帶出來的舊報紙裹了兩層，放在櫃檯上面。
“大姐，這是我們自己打的馬鹿肉，你帶回去給大哥嚐個鮮。鹿肉補身子，冬天吃著暖和。”
大姐愣了一下，看著那包肉，下意識地擺手：“哎喲小兄弟，這可使不得！鹿肉多金貴啊，你們好不容易打的，我哪能白拿！”
“大姐，你收著吧。”陸野把肉往她面前推了推，“我正好有兩件事想求你幫忙呢。你要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開口了。”
大姐一聽他這麼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肉接了過去，放在櫃檯底下：“行行行，那我就不客氣了。你說，啥事？只要我能辦到的，肯定幫你！”
“第一件事，”陸野也不繞彎子，“還是想麻煩你繼續幫我打聽打聽，縣城附近有沒有房子出租或者能住的空屋子。現在天越來越暖和了，等化雪時候了山裡不好待，再說我們也不能一直住山洞啊。”
大姐點了點頭：“這事兒我記著呢，最近我也幫你留了心——我再幫你問問街坊鄰居。你放心，有信兒我第一時間告訴你。第二件呢？”
陸野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第二件事......是這樣的，我們這次從山裡帶了不少貨出來，有馬鹿肉，二百多斤，還有皮張和鹿角啥的。肉這東西放不了太久，想找個合適的門路處理掉。大姐你在縣城人頭熟，有沒有認識的人收這些東西？”
大姐想了想，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鹿肉二百多斤可不是小數。我認識的人裡倒是有幾個做副食生意的，但人家都是吃公家飯的，一般不敢收私人的東西。不過......”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說，“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幫你問問我孃家一個侄子，他自己在鄉下養了點豬羊，跟縣城幾個飯店有來往，嘴也嚴實。”
“那敢情好！”陸野連忙點頭，“大姐你費心了，價錢好說，只要是個公道價就行。”
“行，我幫你問了之後給你信兒。”大姐把桌上的瓜子殼收進垃圾桶，“你倆也累了一天了，趕緊上去歇著吧，房間裡頭暖壺有水。”
“那我們先上去了。”陸野笑著說了聲謝，彎腰扛起麻袋，帶著石頭上了二樓。
石頭在後面跟著，一直到了房間門口才開口：“野哥，你咋把肉直接送她了？”
“人情嘛。”陸野開了門，把麻袋扛進去放在牆角，“光靠一張嘴求人辦事，人家憑啥真心幫你？咱送點實在的東西過去，她收了，心裡頭就覺得欠了咱一分情分，辦事就上心了。那兩斤鹿肉，值不了幾個錢，但比空口說白話管用一百倍。”
石頭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
陸野把麻袋放好，在床邊坐下來，捶了捶發酸的大腿：“行了，別躺床上，不然一會兒就不想動了。咱們先去澡堂搓一搓，洗個痛快澡，然後去飯店吃頓熱乎的，回來好好睡一覺，明天精神頭足了再去辦正事。”
“嘿嘿，正合我意！”石頭樂了，把外套一脫往椅子上一搭，“走！先搓澡去！”
兩人出了招待所，拐了兩條街，進了那家熟悉的大眾澡堂。澡堂子裡的水汽還是那麼熱乎乎。白濛濛的，一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混著肥皂和蒸汽的味道，讓人渾身的毛孔一下子就鬆開了。
陸野和石頭一人一個位子，脫了衣服泡進池子裡。熱水裹上來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氣——走了一天的路，兩條腿早就脹得不行了，熱水一泡，血脈通了，酸脹感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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