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把車票拿出來看了一眼——上面印著日期：1978年3月10日，農曆二月二。
二月二，龍抬頭。
陸野心裡一動——還真是個好日子。
到了十一點鐘，車站裡有人拿著鐵皮喇叭喊：“瑪縣的！瑪縣的！要發車了！趕緊上車！”
陸野把菸頭掐滅，站起來：“走吧，上車。”
兩個人趕緊往停車場走。停車場在車站後面，一個露天的院子，地上鋪著碎石子，停著幾輛破舊的大巴車。
去瑪縣的車是一輛藍色的解放牌大客車，車身上的漆掉了一塊一塊的，前擋風玻璃上有一道裂紋，用膠布粘著。車門是那種摺疊式的，一拉就開。
車上人還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七八個。
陸野帶著石頭直接走到最後一排，把包袱放在座位底下，然後坐下來。他靠著車窗，石頭靠著走廊，這樣視野最好，前後左右都能看到。
“野哥，這車能坐多少人啊？”石頭問。
“三十來個吧。”陸野看了看，“慢慢等，一會兒就坐滿了。”
果然，不到二十分鐘，人就開始陸陸續續地上來了。有帶著孩子的婦女，有扛著大包的中年男人，還有幾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車廂裡很快就熱鬧起來了，各種口音混在一起，嘰嘰喳喳的。
十一點二十五分，車上已經坐滿了人，連過道里都塞了幾個包袱。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穿著一件油膩膩的棉襖，嘴裡叼著煙，爬上了駕駛座。他發動了車子，引擎“轟隆隆”地響起來，整個車都在抖。
司機正準備關門，突然兩個人從車下衝了上來。
是兩個年輕小夥子，都戴著那種深藍色的工人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兩人穿著黑色的棉襖，身材不高，但看著挺結實。
“等等等等！”前面那個小夥子衝司機喊了一聲，然後兩個人就勢坐到了前面第三排的位置上，一個人靠窗，一個人靠走廊。
陸野瞥了他們一眼，也沒太在意——趕車的嘛，趕在最後一分鐘上車，正常。
司機關了門，掛上檔，車子晃晃悠悠地駛出了車站。
出了烏魯木齊市區，路就不太好走了。路變成了砂石路，坑坑窪窪的，車子一顛一顛的，跟坐船似的。石頭被顛得屁股疼，一會兒換個姿勢，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陸野倒是不在意，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風景。
出了城之後，兩邊漸漸變成了荒涼的戈壁灘。一望無際的礫石和沙土，偶爾能看到幾叢枯黃的駱駝刺，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遠處是天山，山頂上覆蓋著白雪，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說實話，這風景還挺壯觀的。
陸野上輩子來過新疆，知道這種地方看著荒涼，但其實很有生命力。只要有一片水，就能長出莊稼來。
車子顛簸著開了大概兩個來小時。
石頭已經有點犯困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陸野也微微眯著眼，但耳朵一直豎著，聽著車裡的動靜。
就在這時候——
“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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