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做衣服兩人走到招待所門口，推門進去，大姐果然還坐在前臺那張熟悉的藤椅上，手裡攥著兩根竹針，正低著頭一針一針地織著什麼，是一雙深藍色的襪子，已經織了大半隻了。她聽見門響抬頭一看，見是陸野和石頭，手裡的活兒立刻就放下來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高興：“喲！小兄弟！你倆來了？我還以為你們住過去就不來了呢！”
“哪能呢，這不是來求助大姐了嘛。”陸野走到櫃檯前，笑著站定。
大姐放下毛線，拍了拍手：“你說，大姐能辦的，肯定給你辦得妥妥的。”
“這事兒你肯定能辦。”陸野也沒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天氣越來越暖和了，襖子大爺穿不住了。想麻煩大姐幫我們做兩套衣服，一人做兩套，再一人做兩雙布鞋，春夏穿的。”
石頭在旁邊一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站在邊上沒插話，但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他這輩子還沒穿過正經的新衣服呢，從小到大都是撿他爹和他大哥穿剩下的，縫縫補補又三年。
大姐一聽，臉上的笑紋更深了：“哎喲！這麼大個活兒！我婆婆可高興了，她一天到晚在家沒事就愛做針線，這下又有事幹了。”她站起來，從一個抽屜裡翻出一條軟尺，“我先給你們量個尺寸，免得做得不合身。”
她讓陸野站直了，先從肩膀量到手腕，又量了胸圍和腰圍，嘴裡唸唸有詞地記著數字。輪到石頭的時候，他站得筆直筆直的，連大氣都不敢出，像是怕量錯了尺寸把新衣服做小了似的。大姐量完他的肩寬，又讓他抬胳膊試了試鬆緊，笑著說：“行了，你倆身形差不太多，一塊布就能裁出來。”
量完了尺寸，大姐坐回椅子上，拿起櫃檯上的算盤噼裡啪啦地撥了一陣：“你倆這尺寸，一套衣服寬鬆點需要十一尺布，一尺布四毛三，四套衣服就是四十四尺布，布錢差不多二十塊。布鞋用邊角料做就行，不費多少。再加上裡外的件數，粗算下來一套衣服連手工帶料子，大概七八塊錢。”
陸野沒等她算完，已經從兜裡數出幾張票子放在櫃檯上：“大姐，我給你四十五塊，全包給你了。手工費。布票錢。鞋子的料，都算在裡面。不著急，你慢慢做，做精細點就行。”
大姐看見那沓錢，連連擺手：“要不了要不了！這太多了！四套衣服加上鞋子，用不了這麼多錢！”
“大姐，你聽我說。”陸野把錢往她面前推了推，“票據你得去淘換，鞋子也用料，我和石頭什麼都不懂，全指著你和嬸子的手藝。你收了我才放心。”
大姐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陸野的表情，知道他是認真的，這才伸手接過錢，數了三十五塊出來遞回來：“那這樣，三十五塊，不能再多了。剩下的錢你拿回去，不是大姐不收你的情，是不該拿的不拿。大姐知道你想照顧我，可是真不用這麼多。”
陸野看著那幾張退回來的票子，心裡頭一暖，又推了過去，“大姐，你這不行啊，純白忙活，淘換的票錢也是費用啊，我去淘換也是需要錢的，再說了我去買成品，四套也至少要四十多塊錢，還有鞋子都沒算呢，你趕緊收著呢，還有後面衣服破了，需要小縫小補的，你也不好意思要錢，我倆大小夥子哪會這些東西，你是要包售後的。”
“小縫小補，那不是順手的事，以後只管拿來就行，肯定不收你錢，唉喲，被你給繞進去了，那我就拿著了，衣服肯定給你們做的結結實實的。”大姐也只好接過錢來。
陸野看她收了，笑著說：“那就謝謝大姐了，不著急，慢慢做就行。我們走了，你忙。”
出了招待所，石頭的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走著走著忽然說了一句：“野哥，你對俺真好。俺從小到大都沒穿過新衣服呢，都是穿俺哥或者俺爹剩下的，改一改就穿了。”
“這不就有了嘛。”陸野看了他一眼，“咱們這麼拼，雪裡來雪裡去的，不能虧了自己。”
石頭嘿嘿笑了兩聲：“對咧！咱現在掙的錢，擱老家幾輩子都攢不到。俺娘要是知道俺穿上新衣服了，肯定高興得合不攏嘴。”
陸野沒接話，心裡卻也在想——要是在後世隨便一個影片就打過去了，現在發電報花錢還費勁，也不知道那五十塊錢到沒到，家裡的人現在過得怎麼樣。他忽然發現，自己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對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家”也開始有了惦念。這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轉，他搖了搖頭，沒有深想。
兩人走回院子，院門一推，陽光正好照在青磚地面上。陸野在門口站了片刻，轉頭說：“石頭，別歇著了。拿上繩子和砍刀，去砍些柴火回來。趁著今天有空，把柴火備足了。”
“啊？”石頭臉上那點興奮勁兒還沒散，就被拉回了現實，“你不是說今天休息嘛......”
“少廢話，趕緊的。”陸野已經去牆根拿砍刀了。
兩人扛著傢伙出了門，在縣城外圍的河溝邊找了一些枯死的樹幹和樹枝，砍下來截成段，又抬了一根碗口粗的倒木回來。石頭劈柴的準頭比幾個月前好了太多，一斧子下去裂縫筆直，兩塊劈開各半，不多會兒院子裡就堆起了一小堆劈好的柴條。陸野在旁邊把劈好的柴碼整齊，長短一致地靠牆摞著。
等最後一根柴火碼好，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兩人的袖子都捲到了胳膊肘，額頭上冒著一層薄汗，在暮色裡反著光。陸野蹲下來洗了把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今兒就到這兒了。”
石頭把斧頭收好，靠在門框上喘了幾口氣，望著院子裡那摞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又望了望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邊，忽然說了一句：“野哥，你說家裡收到咱寄的錢了沒？咋也不給咱打個電報說一聲。”
陸野正在拍褲腿上的木屑，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誰知道呢。太遠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西邊的天色——雲層被落日燒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一層一層地鋪開，像一張疊好的舊信紙。石頭沒再追問，轉身去廚房生火燒水了。
晚上兩人吃的手擀麵，寬條子，澆了一勺羊油熬的醬汁，碼了幾片燻肉，一人一碗，呼呼啦啦地吃了個乾淨。麵湯也灌下去了，渾身暖和和的。鍋碗洗了，門閂插好，爐子裡添了煤，兩人各自躺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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