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冷槍“三個饅頭換一公斤貝母。”陸野從布袋子裡掏出三個大饅頭，遞到大哥面前，“你看這饅頭，個頭大，實在的白麵，頂飽。”
大哥看了看那三個白胖的大饅頭，沒忍住，嚥了口唾沫：“給我六個吧，剩下的給錢。”
陸野快速拿了六個饅頭遞過去，又把剩下的錢數好，一塊遞到大哥手裡：“饅頭六個抵兩公斤，剩下九公斤，三塊一公斤，一共二十七塊。你數數。”
大哥接過錢和饅頭，先把錢數了，揣進兜裡，然後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大口。饅頭雖然是涼的，但嚼在嘴裡那股麥香味還是讓他舒坦地眯了眯眼。
陸野趁他吃饅頭的功夫，把貝母倒進自己的大麻袋裡，然後抬起頭，用很隨意的語氣問了一句：“大哥，我能跟你打聽個事兒不？”
大哥正嚼著饅頭，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啥事兒？”
“山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陸野把麻袋口紮好，直起身子看著大哥，“今兒個我一路過來，遇到好幾撥人，全都見我就跑，比前兩天反應大多了。就連大哥你，剛看到我的時候也是一臉警惕的。咋回事？”
大哥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一下，看了看陸野，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過了一會兒，他嚥下嘴裡的饅頭，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陸野攤了攤手，“我昨天就沒在山裡，下山去了，今天才上來。到底發生啥事了？”
大哥又猶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別人，才開口說：“你是得罪人了吧？”
“怎麼說？”陸野心裡咯噔了一下，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人就是姓陳的那個笑面虎。
“山裡有人在傳你的壞話。”大哥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傳你有槍，價格壓得低，強買強賣，誰要是不賣你就拿槍指著人家硬搶，搶了還不給錢。仗著有杆長槍欺負人。”
陸野聽完，臉色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頭的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大哥，你是聽誰說的？能不能跟我講講，傳這些話的是什麼樣的人？”
大哥搖了搖頭：“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挖藥的人互相傳，一傳十十傳百，都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傳出來的。反正這兩天，這片山裡的挖藥人都在說這個事，說有個背槍收貝母的年輕人，專門坑人。”
陸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從布袋子裡掏出一個饅頭，遞了過去：“大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今天一早上我碰了好幾撥人，全都跟躲土匪似的躲著我，給我鬱悶壞了。你是頭一個願意跟我說實話的。”
大哥接過饅頭，有點不好意思：“你跟我打過一次交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可別人沒跟你打過交道啊，光聽那些話，誰不怕？”
“是這個理。”陸野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已經把事情理清楚了。這不用猜，肯定是姓陳的那幫人乾的。他那天當著十幾個人的面懟了姓陳的，姓陳的丟了面子，當時就想要賠償。後來被那個溫和男人攔住了，姓陳的明面上沒鬧起來，暗地裡使了這個陰招。
“大哥，你也注意點，山裡人心難測，不要輕易相信別人說的話。”陸野把麻袋背到肩上，又補了一句，“我們是第二次打交道了，我陸野是什麼樣的人，你是親眼見過的。你最好把錢先藏起來，身上不要帶太多，等貝母過季了，再取出來直接下山。”
“我知道，你放心吧。”大哥點了點頭。
陸野轉身走了，走得比來的時候快得多。他一直走到離那個大哥已經很遠的地方，確定周圍沒人了，才停下腳步，靠著一棵樹站住。
他臉上的平靜終於繃不住了。
奶奶的，真是睚眥必報啊。他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我還沒去找你麻煩呢，你倒先來惹我了。強買強賣？搶貝母不給錢？編得跟真的一樣。這謠言要是傳開了，他在山裡的名聲就徹底臭了，別說收貝母了，走到哪兒別人都得躲著他。這姓陳的不是在壞他的名聲，是在斷他的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啊，不給你點教訓真當你是個人物了。
陸野站直了身子，往姓陳的那個生產隊紮營的方向看了看。他的眼神冷了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硬。他不是一個愛惹事的人，在這山裡他一直奉行的是和為貴。買賣兩廂情願，不強迫任何人。但這不代表他怕事。人家都把屎盆子扣到他頭上了，他要是還裝作不知道，那以後就真沒法在山裡混了。
他把麻袋在肩上緊了緊，邁開步子，往姓陳的那個隊挖貝母的方向走去。
找到他們紮營的地方時，已經中午了。
太陽正毒，明晃晃地掛在頭頂上，曬得山裡的石頭都燙手。老陳那隊人的營地紮在一處避風的山坳裡，幾頂用油布和樹枝搭的簡易帳篷歪歪扭扭地在那裡。十幾號人剛收了上午的工，正圍在一起吃午飯。有人端著飯盒蹲在石頭上，有人半靠在帳篷邊打盹，還有人叼著煙在吹牛，聲音嘈雜，完全沒有察覺到山坳外面多了一雙眼睛。
陸野在營地側面的山坡上找了一叢矮灌木，貓著腰鑽了進去。他把身子壓得很低，肚皮貼著地面，槍從肩上卸下來，慢慢架在一截枯樹根上。從這個角度，整個營地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他趴在那裡，呼吸放得很慢，很穩。腦子裡那個賬本又開始翻篇了——十幾個人，他只有一把槍。就算槍法再好，也不可能一個人幹翻十幾個。再說了，他現在是個黑戶，真鬧出這麼多人命來，處理不乾淨就是給自己挖坑。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把自己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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