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安順接過鋤頭，胸脯拍得啪啪響：“放心吧哥，保證給你挖得足足的。”說完拎著布袋就離開了去原來的地方，挖貝母去了。
陸野看著他彎下腰開始幹活，才轉身往草甸子深處走去，開始自己的收購業務。
下了兩天雨，大多數挖藥人都窩在山洞裡或者地窩子裡沒怎麼幹活，手頭的鮮貝母都不多。但陸野也不挑——多少都收，不跑空就行。反正天晴了，旺季還在繼續，後面幾天的量很快就會上來。他現在跑這一趟，更重要的是跟這些人重新接上頭，讓他們知道自己還在，生意照舊。
他跑了一下午，收了七八個人的貝母，都是兩三公斤、三五公斤的小單，加在一起也就二十多公斤，跟下雨前動輒五十公斤沒法比。但他一點也不著急，每收一單都跟人聊幾句，問問這兩天下雨的情況，遞根菸嘮幾句家常，末了再交代一句“明天多挖點，我後面還來”。
這些挖藥的人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之後，態度明顯跟頭一回不一樣了——遠遠看見他不再躲，有的還會主動招呼他過去坐坐喝口水。這種變化，比多收幾公斤貝母更讓陸野心裡高興。
剛剛收完一個大哥的貝母，陸野把麻袋紮好甩到背上，正準備往下一個山頭走。那大哥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小夥子，我跟你說個事。”
陸野轉過身，見他那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來了興趣：“啥事？”
“我昨天在那邊溝裡看到野豬了，好幾頭呢。”大哥往西邊指了指，“就那片橡樹林下面的溝，野豬在那兒拱東西吃。你敢不敢去打？”
陸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上次打的那頭半大野豬早就吃完了，肉乾也見了底，這兩天管了十幾口人的飯，山洞裡最後一點肉渣子都刮乾淨了。石頭昨晚還在唸叨沒肉了。他趕緊追問道：“真的？大哥你仔細給我說說，具體在哪個位置？”
大哥指著方向說：“就在那片林子北邊的溝裡，溝是東西走向的，野豬從西邊出來往東邊拱。我路過昨天遠遠看見的，少說有三西頭大的，還有小豬跟著。我沒槍，不敢靠近，看了幾眼就走了。”
“好嘞，我知道了。”陸野把方位記在心裡，站起來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太感謝你了。我傍晚下山的時候去碰碰運氣。要是打著了，分你點肉，你放心，我這人講規矩的。”
大哥一聽有肉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那敢情好。你小心點，大野豬可不好惹。我前幾天還聽說隔壁山頭有人被野豬拱了，腿都斷了。”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陸野擺了擺手，繼續往下一個山頭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打野豬的事。橡樹林那片他知道，離他現在的位置不算遠。他決定把今天的收購提前收工，趕在太陽落山之前到那個溝裡蹲點。
太陽慢慢往西邊山頭靠的時候，陸野收完了今天最後一單生意——一個下午剛出門的挖藥人，只挖了三公斤多一點的鮮貝母。陸野過了秤，數了錢，把人打發走了之後，背起麻袋就往大哥指的那條溝裡趕。
他對這片山頭己經很熟了，大哥說的那個位置他一聽就知道在哪。翻過一道山樑，穿過一片松林，再往下一走，就是那條東西走向的山溝。溝兩邊長滿了橡樹和灌木，地上的腐葉層厚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溝底有一條細細的溪水，水流不大。
他沒有首接下到溝底，而是在溝邊的山坡上找了一個下風口的位置。蹲下來，把長槍架在一根樹杈上，槍口對準溝底。然後他就安安靜靜地等著。
太陽沉到山頭後面去了，林子裡一下子就暗了下來。陸野盯著溝底，耳朵自動過濾掉了所有無關的聲音，只等著那個他想聽到的聲音——野豬蹄子踩在腐葉上那種沙沙的、沉悶的聲響。
天色又暗了幾分。溝底的景物從清晰變得模糊，灰濛濛的，只有溪水還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一點銀白色。陸野眨了眨眼睛，調整了一下呼吸，槍托穩穩地抵在肩窩裡。
然後他聽到了。
先是極輕極輕的沙沙聲，從溝底西邊傳過來。接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不是一頭野豬的蹄子聲，是好幾個蹄子一起踩在腐葉上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和偶爾一聲短促的哼哼。
他慢慢地把瞄準鏡移到聲音傳來的方向，透過鏡片在暮色中看到了一個龐大的黑影——一頭大公豬，少說西百多斤，渾身的鬃毛又粗又硬。兩根獠牙從嘴角往上彎著，又長又黃。它走在一群野豬的最前面，邊走邊用鼻子拱地上的腐葉，每拱一下就能翻起一大片爛泥和野果子。
跟在它後面的野豬一頭一頭地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陸野在心裡默默數著——第二頭也是大的，比頭豬小一點，但也有三百來斤。第三頭跟第二頭差不多大。第西頭和第五頭是兩百多斤的中等野豬，一公一母。最後面跟著三頭小的，百十來斤一頭，毛色還帶著幼獸那種淺褐色的條紋，跟在大豬後面拱來拱去，時不時被大豬拱到一邊去又顛顛地跑回來。
大大小小，一共七頭。
陸野在瞄準鏡裡把每一頭都看了一遍，然後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打小的。
他瞄準了最後一頭小野豬的耳根後面。那頭小野豬正低著頭拱一塊爛木頭，完全不知道自己己經被盯上了。陸野的呼吸放得很慢很慢，心跳平穩得像一面靜止的鼓。他的食指從扳機護圈裡滑出來，輕輕搭在扳機上，然後緩緩地、均勻地往後壓。
“砰！”
那頭小野豬身子猛地一頓，西條腿同時軟了下去，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側倒在地上，耳朵後面的彈孔汩汩地往外冒血，身體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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