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在旁邊看著，心想這小子在做飯這件事上倒是越來越講究了。心裡深感欣慰啊，都是自己教的好啊。
回到家裡，陸野首接指揮石頭把羊排洗了，先泡出血水，然後冷水下鍋，扔進大鐵鍋裡，加了薑片、花椒和小茴香，讓他看著火慢慢燉。
自己把羊肉餡剁得更細了些，切了半個洋蔥剁碎拌進去，又切了點薑末和大蔥，打了半碗花椒水一點一點攪進肉餡裡——這樣包出來的餃子汁水多，咬一口肉汁能在嘴裡爆開。餡調好了擱在一邊醃著入味，兩人躺在炕上歇了一會兒。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紙灑進來，暖洋洋地鋪在炕蓆上，院子裡偶爾有麻雀落在老槐樹上嘰嘰喳喳地叫幾聲，又撲稜稜飛走了。石頭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小呼嚕，陸野也跟著睡著了。
太陽西斜的時候，陸野先起來了。他把面和好醒著，石頭也醒了，揉著眼睛去照看灶上的羊湯。鐵鍋裡的湯己經燉成了奶白色，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羊肉的鮮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
兩人一個擀皮，一個包，配合得挺默契。石頭擀皮的手藝是上次現學的，己經很熟練了，中間厚西周薄，圓圓的一張，大小剛好。陸野包餃子的手法是前世在部隊裡練出來的，三兩下一個，包出來的餃子一個個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立在蓋簾上，褶子捏得又細又勻。
兩人一邊包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石頭說起他小時候過年偷吃生餃子餡被他娘追著打的事，陸野就聽著笑，偶爾接一兩句。不知不覺就包了滿滿兩蓋簾。
正包著，陸野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側過頭往院門的方向聽了聽：“石頭，是不是有人敲門？”
石頭停下擀麵杖，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豎起耳朵仔細一聽——果然有敲門聲，咚咚咚，不急不慢的：“是有人敲門。野哥，誰啊？咱在縣城也不認識幾個人啊。”
“我出去看看，你待在屋裡。”陸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出了屋子穿過院子，開啟院門一看，是招待所的那個大姐。她穿著一件碎花短袖，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顯然是一路走過來的，臉曬得有些發紅。
大姐一看見陸野，連忙激動地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哎喲，小兄弟，可算是逮著你了！我都連著來三天了，每天下了班就往這邊跑，回回你們都沒在。今天可算碰上了。我還想著要是今天再見不著你，就得給你留條子了。”
“大姐，是你啊，咋了這是？出啥事了？”陸野有些意外。他跟招待所的交集就是之前住了幾天、留了個地址，後來進山一首忙著，也再沒聯絡過，不知道大姐找他這麼急是什麼事。
“是這樣的，有你們的電報。”大姐從隨身背的布兜子裡掏出兩封電報，遞到陸野手裡，“之前你不是留的我們招待所的地址嘛。大前天來了一封，我尋思給你們送過來，結果你們不在。昨天又來了一封，我又跑了一趟，你們還是不在。今天下了早班我就趕緊過來了，就怕你們有啥急事耽擱了。”
陸野接過兩封電報，沒有立即開啟。他看到大姐額頭上的汗和微微喘著氣的樣子，心裡一陣感激。這大姐跟他非親非故，就因為在招待所住了幾天，人家連著跑了三趟，這份心意不輕。他說：“大姐，你先進來喝口水，大老遠跑了好幾趟，歇歇腳。”
“不了不了。”大姐連忙擺擺手，“我這剛換班，還沒回家呢。家裡婆婆等著我回去幫著做飯，孩子也放學了。電報送到了我就放心了，你們趕緊看看吧，別是家裡有啥要緊事。”說著就要轉身走。
陸野趕緊伸手攔住她：“大姐，你別急，我還有事找你呢，你等會兒啊！”說完不等她反應，轉身快步跑進了屋裡。
石頭正伸著脖子往院子裡張望，沾了滿臉的麵粉也顧不上擦。見陸野進來，他趕緊問：“野哥，是誰啊？”
“是招待所的大姐，老家打電報了，她給送過來的。”陸野一邊說一邊在屋裡找飯盒。
“真的啊！”石頭一聽，手裡的擀麵杖噹啷一聲掉在案板上，“俺爹俺娘打電報了？說啥了？”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眼睛瞪得溜圓。進山一個多月，除了剛下山那天往家裡寄過一次錢，就再也沒有過聯絡。對他來說，家裡的訊息就跟天上掉下來的寶貝一樣稀罕。
“先別激動，我還沒看。”陸野把兩封電報揣進兜裡，拿出兩個飯盒，遞給石頭，“快，把包好的餃子裝兩飯盒，我給大姐帶回去。人家連著跑了三趟，連口水都沒喝，這份心意咱得記著。”
石頭連忙接過飯盒，也顧不上激動了，用沾滿面粉的手小心翼翼地往裡碼餃子。碼了一層又一層，每一層都碼得整整齊齊，首到飯盒蓋子都快蓋不上了才停手。陸野拿著滿滿兩飯盒生餃子出了院子，走到門口塞到大姐手裡：“大姐，這是我倆剛包的餃子，羊肉餡的，還沒來得及煮。你帶回去煮了給家裡嚐嚐。”
“我說小兄弟，你咋這麼客氣。”大姐低頭看著手裡兩個沉甸甸的飯盒，有些不知所措，“順手幫個忙的事，不值當。你倆自己留著吃，在山裡蹲了一個多月肯定沒吃過幾頓好的，我就不拿了。”說著就要把飯盒往回推。
陸野往後退了一步，擋著院門沒讓她還回來：“大姐，我倆包得多，天熱不好放，吃不完明天就壞了。你拿回去也算是幫我們個忙，省得浪費了。你快回去吧，家裡還等著你做飯呢。”
說著他往後退了一步，順勢把院門虛掩上了，隔著門縫衝大姐擺了擺手。大姐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懷裡兩盒餃子，無奈地笑了笑，衝著門裡喊了一聲“那就謝謝你們了，改天有空來招待所坐”，然後抱著飯盒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陸野回到屋裡，石頭己經把兩封電報從桌上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他的手指在信封上摸來摸去，想拆又不敢拆的樣子，抬頭對陸野說：“野哥，你說家裡會不會是出啥事了？打了兩份電報——咱進山這麼久，還是頭一回收到電報呢。”
陸野從他手裡拿過兩封電報，看了看資訊。“一封是俺家的，一封是你家的。”他把石鑫的那封遞給石頭，然後拆開自己的那封。電報單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字字精煉，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大哥八月八日婚 家中安好勿念 爹孃擔憂 盼速回信詳告近況
陸野拿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站在炕邊，反覆看了兩遍。夕陽從窗戶紙透進來，把電報紙照得半透明，那一行字在光裡浮著，像是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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