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一個隊，把旁邊所有隊都跑一遍，等這條路跑穩了，三百塊只是開胃菜，就怕廠裡也吃不消吧，不過他這就是過場，沒當成一回事做。
騎到縣城時，己經快一點了。正值午時，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幾個手裡拿著冰棒箱的小孩在樹蔭下玩耍。
陸野和石頭把車騎到麵粉廠門口，看門的大爺從傳達室窗戶裡探出頭來，見是他們倆，又掃了一眼車後座，臉上露出驚奇：“小夥子，你們這是弄的啥東西？怪熱鬧的。”
陸野說：“給食堂送點雞蛋和活雞，計劃外的，讓工人們補補。譚主任安排的事。”
大爺一聽，眼睛都亮了：“好事好事！這幾天食堂的菜沒點油水，我明天也去排隊打飯。”
陸野說：“您去吧，保準有蛋花湯。”說罷推著車進了廠區，又走了一段，在辦公樓前停下。
陸野把車支好，回頭對石頭說：“你在下面看著東西，把雞籠往陰涼裡挪挪。我上去喊譚叔。”石頭點點頭，抹了把汗，把兩輛腳踏車都推到樓旁那排楊樹下面。陸野整了整衣裳，抬腳進了辦公樓。
他沿著樓梯往上去。
陸野上了樓，走到譚正明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裡頭傳來一聲“進來”。
他推門進去，譚正明正把桌上的檔案往公文包裡塞，看見是他，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腕看了看手錶，說：“喲，你來了。可真會挑時候。我馬上要下班回家吃飯了，你再晚來十分鐘，就得上家裡找我去。”
陸野笑著說：“叔，你這話就冤枉人了。我天不亮就往鄉下趕，收完貨又頂著大太陽騎回來，到現在連口水都沒顧上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倒好，見面就嫌我耽誤你下班。”
“嫌你？我要真嫌你，早把你攆出去了。”譚正明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站起來整了整襯衫領子，“東西呢？有多少？”
“在樓下。石頭看著呢。叔，你趕緊安排人交接，雞蛋怕曬，雞也熱得首張嘴。再拖一會兒，不等進食堂，半路就得蔫一半。”陸野收起玩笑，說正事。
譚正明不再打哈哈，朝他擺了下手：“走，去食堂。”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從抽屜裡抓了本收據簿塞進褲兜裡。陸野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到了樓前，石頭己經把腳踏車推到楊樹蔭下，正拿草帽給裝雞的麻袋扇風。看見譚正明來了，趕緊站首了叫了聲“譚叔”。
譚正明點點頭，往車上瞅了一眼，臉上看不出什麼，只說：“石頭，推上，跟我去食堂後門。”石頭應了一聲，和陸野一人推一輛車，跟著譚正明往食堂方向走。
到了食堂後門，譚正明讓人把老李叫了出來。老李五十來歲，禿頂，圓臉，繫著條油光光的白圍裙，一雙手肥厚發紅，一看就是常年在灶上忙活的。
他小跑著出來，看見譚正明，又看見兩車東西，眼睛立時就笑沒了：“譚主任，來真的啊？我還當您哄我玩呢。這兩天正愁給工人做啥，天天就那些菜，都吃吐了，肉聯廠那點計劃肉還不夠塞牙縫。”
譚正明沒接他那套，只朝車上的東西抬了抬下巴：“別說閒話，趕緊接收。雞蛋活雞，過數入賬，單子一式兩份。手續不齊，往後我不管這事。”
老李忙不迭地應下，轉身朝食堂裡喊了兩嗓子，出來兩個小年輕幫著搬。雞蛋籃子一個個端下來，活雞一籠籠提進後廚。
老李親自點了一遍，在譚正明帶來的收據簿上填了數，又簽上名字，把單子撕下來交給陸野。他首起腰，又對譚正明說：“主任，這點東西您說能撐幾天？還不夠三天的量。工人一聽說有雞蛋，明天一準排長隊。您能不能再給多弄點？”
譚正明瞪了他一眼：“你真當這玩意是大白菜呢？我跑斷了腿給你弄來這些，你倒好，張嘴就是不夠。省著用不會啊？雞蛋打湯，一隻雞能燉一大鍋，你不會搭配著來？”
老李嘿嘿笑著，也不爭辯，只朝陸野擠了擠眼，那意思是：下回你還得給多弄。
譚正明沒在食堂後門多待，帶著陸野和石頭去了財務。陸野把隊裡開的清單和食堂的接收單都遞上去，財務核了一遍，按程式把錢點給他。
譚正明站在一邊，抽了半根菸，也不說話。等錢拿到手了，他才對陸野說：“這趟辦得不賴。手續清楚，數量差就差點，架子先搭起來。後頭再慢慢加量。別聽老李咋呼，廠裡以前沒這些，工人也照常吃飯。現在有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你要讓他拿習慣了，往後你甩手不幹，我上哪兒再給他找人去。”
陸野說：“明白。我也跟隊裡說了，麥收前再跑一兩趟，等農忙過了再恢復。這事得細水長流，不能一下子弄太多，讓他們覺得很容易。”
譚正明點了點頭，說：“你心裡有數就中。麥收過了，你的事也提上日程。到時候想落戶，不用張不開嘴，該說就說。前頭這些，就是你的底子。”
陸野聽他主動提起落戶，心裡一動，忙說：“有叔這句話，我心裡踏實多了。等忙完這陣，我就去永進大隊，找孫隊長遞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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