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隊長抬起頭來，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放，眉頭擰了起來，聲音不高但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趙二狗！你在這瞎說啥呢？滿口亂扣帽子，你想幹啥？”
趙二狗被這一聲喝得縮了一下脖子，但馬上又挺起來，指著窗外：“隊長，我可沒亂說！就是他們幾個！我在戈壁灘親眼看見的——滿滿兩麻袋兔子，連著好幾天！那可不是幾隻打牙祭的量，是拿去賣的！我親眼看見周立志那小子提著一隻兔子回家，當晚他們家就燉了，滿村子都是肉香！”
馮麗梅手裡的毛衣針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趙二狗，又看了看孫隊長，沒插話。李會計的算盤珠子也停了，屋裡安靜了幾秒。
孫隊長盯著趙二狗看了兩眼，語氣沉下來：“你住嘴。事情你說一遍就行了，不許給我亂扣帽子。戈壁灘上的兔子是無主的東西，人家抓幾隻打打牙祭，多大點事？你就給人扣這麼大一頂帽子？”
趙二狗急了，嗓門又拔高了幾分：“隊長，真不是幾隻！滿滿兩麻袋啊！都拿去賣了！投機倒把！這可是犯法的！”
孫隊長一擺手：“行了！隊裡知道了。你回去吧，閉上你的嘴。再讓我聽到你在外面胡說八道，看我不收拾你。你們幾個也趕緊回去，別在這兒瞎摻和。”
趙二狗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孫隊長一瞪，話堵在嗓子眼裡，只好帶著那兩個人退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屋裡幾個人面面相覷。彭建強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隊長，這肯定是趙二狗瞎編的。他啥人隊裡誰不知道？整天遊手好閒不幹正事，估計是去訛人家沒訛著，回來告黑狀的。”
馮麗梅放下手裡的毛衣：“事情肯定是有的，但趙二狗的話肯定不能全信。他那張嘴，十句裡能有兩句是真的就不錯了。”
李會計把算盤珠子撥回原位，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這事兒咱們得管，也不能不管。不管的話，趙二狗那張嘴出去一傳，不一定傳成什麼樣。要是管的話，又怕影響了隊裡跟麵粉廠的關係。明天小陸要來送貨，到時候問問他咋回事。”
孫隊長點了點頭：“嗯，先就這樣吧。趙二狗那邊，你們幾個幫忙壓一壓，別讓他到處亂嚷嚷。等明天小陸來了，我當面問他。”
“我猜他肯定會大大方方承認打了幾隻兔子吃，不會明說是拿去賣之類的，那咱們就只當知道了，提醒一下他，隊裡知道的人多了會出問題，到時候讓他出面解決，咱們不用主動制止，小陸做事有章法，咱們不用擔心。”李會計思索了一下說。
幾個人都點頭贊同，然後又說了幾句，各自散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陸野就起來了。他洗漱完，把昨天收拾好的兔子和前一天攢的菌子打包好，綁在腳踏車後座上。石頭和周立志照舊去了戈壁灘，他就一個人推著車出了門，先到隊部去。隊部裡幾個幹部都在了，周立明正在院子裡幫忙清點雞蛋和活雞的數量，李會計在旁邊拿著本子登記。
陸野把腳踏車支在院子裡，剛要進去幫忙，孫隊長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招了一下手：“小陸，進來一下。”
陸野進了隊部，從兜裡掏出煙來給孫隊長遞了一根，又給李會計也遞了一根，自己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隊長，有事？”
孫隊長點上煙，靠在椅背上，沒有繞彎子：“小陸啊，你跟趙二狗是不是有啥矛盾？”
陸野也點上煙，吸了一口：“隊長，是這麼回事。我沒當面遇到他。前兩天我們去戈壁灘弄柴火，發現裡面有兔子，石頭和立明哥、立志就去抓了幾隻，打個牙祭。回來的時候被趙二狗看見了，他問石頭他們要兩隻，說自己吃，石頭他們沒給，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孫隊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果然是這樣的，趙二狗沒佔到便宜來找事，但是他們也肯定是弄了不少兔子！這個沒有明說去賣，也沒有證據。
心裡頓時瞭解了是怎麼回事，然後笑著說，“我就說嘛，趙二狗給你扣大帽子，說你投機倒把、挖社會主義牆角。”孫隊長把菸灰彈了彈，“兔子那麼好抓？他能張嘴就敢說滿滿兩麻袋。”
陸野把煙夾在手指間：“隊長，我們是抓了些兔子。不多，夠自己吃的，多的送給周叔家嚐嚐鮮。您放心，我們既然在隊裡住了，就是隊裡的一份子，不會幹有損隊裡利益的事。”
孫隊長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們現在在隊裡住了，是咱們隊裡的人，做事要考慮影響。趙二狗那張嘴到處亂說，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隊長，我明白。晚點給隊長送一隻兔子去嚐嚐，這兩天抓的都處理了，等下一批有了我再拿來。”
孫隊長擺了擺手：“兔子就不用給我們拿了。你們自己留著吃，我信得過你們，後面隊裡有些嫉妒的人，可能會說些亂七八糟的，你心裡要有個數。行了，去忙吧，送貨的事別耽誤了。”
陸野站起來，把菸頭在鞋底碾滅，出了隊部。周立明己經把雞蛋和活雞都清點好了，見他出來，走過來問：“陸野，隊長沒為難你吧？”
“沒有，就是問了問趙二狗的事。沒事的。”陸野拍了拍他肩膀，“你結婚的事忙得怎麼樣了？要不要我幫忙？”
“差不多了，我爹孃在張羅，我就是搭把手，其他的我也不懂。”周立明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到時候你和石頭都來，不用帶東西，人來就行。”
“放心吧，一定來，先裝車，等會你先趕著馬車走，我回家騎腳踏車，然後去追你！”陸野笑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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