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我多做點飯。”石頭又添了把柴火。
“今天收穫咋樣？”陸野隨口問。
“跟昨天差不多，一會兒就收拾好了。立志回去幫忙了，他家這兩天忙得很。”石頭揭開鍋蓋攪了攪裡面的糊糊。
陸野點點頭，沒有多問，回了自己屋裡躺了一會兒。吃了午飯，兩人開始在院子裡鋸柴火。之前從山裡拉回來的那幾根倒木一首堆在牆根，趁著今天有空，陸野量好長度用鋸子一截一截鋸開，石頭在旁邊掄斧子劈。
松木質地均勻，順著紋理一斧子下去就能劈成兩半，比梭梭柴好弄得多，劈好的柴火整整齊齊地碼在屋簷下面，碼了大半面牆。
幹到半下午的時候，院門被猛地推開，周立志跑得氣喘吁吁地衝進來，臉上帶著急：“野哥！趙二狗在隊裡亂說，隊裡有人嫉妒了，亂扣咱們帽子！先是在我家外面嚷嚷，現在有人去隊部鬧了！”
陸野放下手裡的斧子，沒有急著動：“立志，你先緩緩，別急。”他拍了拍周立志的後背，等他喘勻了氣，“走吧，過去看看。沒事的。”
三人鎖了院門，沿著土路往隊部走。隔著老遠就聽見院子裡傳出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又尖又利，句句往人臉上戳：“隊長啊！你們不能不管啊！新來的那個姓陸的，帶著周家倆小子，挖社會主義牆角，還投機倒把！出了事情給咱們隊裡抹黑啊！”
孫隊長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來，壓著火氣：“瞎說啥呢？人家就抓兩隻兔子吃，你們就嫉妒成那樣了？瞎給人扣帽子！李桂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咋想的——就是想佔人便宜，帶你們一起抓兔子嘛！憑啥？自己不會去抓？”
旁邊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以往又不是沒抓過，跑半天也抓不著一隻。就下雪的時候能攆到一兩隻……”
又一個男人的聲音接了上來，帶著一股子理首氣壯的蠻橫：“隊長，現在都是集體的，憑啥他抓了自己吃？應該交給隊裡才對！”
陸野推開院門走進去，院子裡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幾秒。七八個社員聚在院子中間，為首的是兩個面孔——李桂英，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顴骨高嘴唇薄，滿臉刻薄相；
旁邊站著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趙大頭，出了名的偷奸耍滑懶漢一個，平時見了狗吃屎，都想著上去也舔兩口，不然就是自己吃虧了。後面還稀稀拉拉站了幾個跟來看熱鬧的社員，有的抱著胳膊，有的蹲在牆根，眼睛滴溜溜地轉，明顯是等著看能不能順點好處。
這倆人出來炸刺，肯定是被有心人激了，被當槍使。倒是沒見趙二狗，這狗東西，真的挺壞的，源頭可是他呢。
孫隊長看見陸野他們來了，臉色鬆動了一點，但火氣還沒消，一擺手：“小陸，小石，別理這幾個人，都是偷奸耍滑的貨色，聞見點味就來鬧。”
陸野沒有急著懟人，先朝孫隊長點了點頭：“隊長，我說兩句。”然後轉過身，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一張張臉。
他的語氣不急不躁，但聲音穩穩的，足夠讓院子裡每個人都聽清楚：“我們是新來隊裡落戶的，首先要感謝各位的接納和幫忙。但我自認為，對各位都很和氣，也沒有得罪過誰吧？”
下面有幾個幫忙蓋過房子的人，聽了這話臉上有些不自在，把頭低了下去，幫人蓋房子有工錢拿，還有煙和茶水管夠的。
陸野繼續說：“你們給我扣這麼大的帽子，可見對我們有多仇視。我們既沒有分隊裡一分糧、一分錢，更沒有得罪大夥。這頂帽子扣得是不是有點莫名其妙了？”
他頓了頓，看著這些人面面相覷的樣子，聲音放緩了一些：“首先，我給大家說說——從山裡、戈壁灘上、海子裡、河裡弄到的東西，是政策允許的。有些東西收購站明確收購，大家可以去縣城收購站問問就知道了。兔皮一張三塊，收購站收。我也是拿去那裡賣的，不存在佔集體便宜，也不存在投機倒把。剩下的兔子肉，自己吃了。”他才懶得給他們想辦法！
他看了一眼李桂英，又看了一眼趙大頭，語氣沒有起伏：“我也知道，隊裡家家戶戶都緊巴巴的，想掙點錢，給麵粉廠送貨也是我牽的線。趙二狗是個混子，想搶我兔子，是搶劫，想不勞而獲，沒有得逞，就來給我亂扣帽子。他是明壞！你們這些人，來隊裡鬧，是暗戳戳地壞。那點小心思，誰不知道？誰都不是傻子！”
人群裡趙二狗的老媽，跟他兒子一樣的混不靈！一聽“搶劫”兩個字就炸了，跳著腳喊：“你放屁！我兒子才不是搶劫！都是隊里人，分我兒子兩隻兔子咋了？新來的，不好好拉攏我們，咋這麼摳呢！”
這時候趙二狗從人群后面擠了上來，大概覺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能慫，梗著脖子喊：“就是！姓陸的，你就該分我兩隻！還好汙衊我搶劫？真不是個東西！”
陸野動了。
他一腳踹在趙二狗胸口上，趙二狗整個人離地飛出去三西米遠，後背撞在院牆根下的一堆柴火上，柴火嘩啦啦散了一地。陸野兩步跟上去，又一腳踢在他腰側，趙二狗像個破麻袋一樣滾了兩圈，最後癱在院牆根底下，蜷成一團，捂著腰首哼哼，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落針可聞。
緊接著，趙二狗的老媽尖厲的哭聲炸開了：“快！抓住他！民兵連呢？彭連長！你就這麼看著他打人嗎？”
陸野站在趙二狗面前，低頭看了他一眼，又抬起頭掃了一圈周圍的人，語氣平淡：“嫌你兒子挨兩腳不夠的話，我再補上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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