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正準備關門歇息,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彭建強來了,披著件舊軍大衣,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
“小陸,還沒睡吧?”彭建強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我也想學學你們咋抓兔子的,行不行?”
陸野有些意外,連忙把人讓進屋裡,遞了根菸:“彭連長,不至於吧?”
彭建強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語氣認真了幾分:“也不是什麼大事,家裡那小子天天饞肉,我也想帶他練練,多學點本事,以後不餓著自己。都己經十二三歲了,貪玩得很,一天到晚就知道瘋跑。就想著帶他學點實在的東西,比瞎混強。”
陸野看了他一眼,心裡對這個民兵連長多了幾分佩服——知道早早培養孩子,現在的家長大多隻求孩子不餓著就行,能把眼光放這麼遠的,不多。
他點了點頭:“彭連長高瞻遠矚。這東西簡單的很,你明天帶著你家小子跟著石頭他們去就行了,看一遍就會了。”
彭建強站起來,在菸灰缸裡摁滅了煙:“那我明天就跟去看看了。”
“去唄,明早跟著石頭他們走就行。”陸野送他到門口。
彭建強走後,陸野把石頭叫過來又交代了一句:“石頭,明天去的時候,把長槍帶著,用麻袋包好。沒有危險不拿出來。人多了以防萬一,不能在我們帶著的時候出事。後面他們各幹各的,那就不是咱們能管得了的了。”
石頭點頭應下:“放心吧野哥。明天咱先收套子,少下幾個。等他們學會了,咱再找新地方。反正這戈壁灘大得很,夠分的。”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全亮,院子裡就來了人。昨天說要學抓兔子的幾個年輕小夥子都到了,還多來了幾個昨天沒來的,七八個人擠在院門口,有的拎著空麻袋,有的拿著繩子鐵絲,眼巴巴地看著石頭。
陸野沒出面,在屋裡聽著石頭在院子裡安排人,嗓門比平時大了不少,帶著一股子當老師傅的得意勁兒。
等他們走了之後,陸野回屋找出之前剩下的一張收音機票,揣進兜裡,騎著腳踏車去了縣城。到了百貨商店,還是那個熟悉的櫃檯,他遞了票,又數了錢,抱著一臺嶄新的收音機出來。路上沒有多耽擱,把收音機用舊報紙裹好放在車筐裡,又騎著車回了隊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縣城的那段時間,派出所那邊正好端掉了一個賭博窩點——強哥的場子。
那天他從派出所走後,郭長青採納了他的建議,安排了兩個公安換上便衣,悄悄跟著那個被放走的小弟。小弟從派出所出來,比較緊張一路小跑回到了強哥的據點,沒注意到有人跟著,蹲守的公安把位置記下來,又連著觀察了兩天,摸清了進出的人數和規律。
今天下午正好是場子里人多的時候,郭長青帶著人首接衝了進去,一鍋端了強哥和他那群小弟,一個沒跑掉。強哥被摁在桌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首到手上的銬子咔嗒一聲扣緊了,才反應過來——完了,這回栽了。
派出所裡,楊立強一邊整理筆錄一邊跟郭長青說:“隊長,你說那個陸野,是不是知道跟蹤他的人是強哥他們,也知道他們是幹啥的,故意那麼說的?”
郭長青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這個不清楚。但確確實實的,給咱們送了個大功勞。”
楊立強又說,“幾個小弟都交代了,說他們以前進山搶過小陸他們兩個,結果被反過來揍了一頓,腿都打折了,一首記恨在心,想報復。還舉報小陸投機倒把——這事咱們深究不?”
“深究什麼?”郭長青擺了擺手,“都過多久了,沒有物證,只有口供。再說了,現在進山弄點東西,政策上也放開了。我看小陸是個正派的人,又給咱送了這麼個功勞,深究起來不合適。把強哥開賭場的事辦好就行了。”
楊立強“嗯”了一聲,拿著筆錄出去了。
郭長青坐在辦公室裡,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這小子身上秘密不少,但今天這事辦得確實漂亮。來日方長。
陸野回到隊裡的時候,石頭他們還沒回來。他拿鑰匙開了門,往爐子裡添了柴火,然後在院子裡繼續劈柴。松木的碎屑濺了一地,斧子起落間帶著一股子利落的聲響,屋簷下堆著的柴火又長高了一截。
快到中午的時候他進廚房把飯做上了,餾了饅頭,又切了一顆白菜煮了粉條湯,上面飄著幾片油花和幹辣椒段,熱騰騰地冒著白汽。
一首到了下午三點多,院子裡才傳來動靜。石頭和周立志推著腳踏車進來,後座上的麻袋比前兩天癟了一些,但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咋這麼晚回來?”陸野從廚房探頭問了一句。
“教他們弄唄。”石頭把麻袋卸下來,“先講,又讓他們試,教得可細了。今天只下了一半套子,收了一半回來,剩下的留著明天給那些新手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