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她媽一聽這話，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把雞翻來覆去看了看：“啊……你也在這吃？這可是下蛋雞啊，要不我先養著，等下了蛋給你攢幾個拿回去？中午我給你做麵條吃，裡面臥兩個雞蛋中不？”
劉英一聽就不樂意了，臉拉了下來：“媽，這老母雞是專門拿來給你和爹補身子的，養著幹啥！你養著它能下幾個蛋？”
劉英她媽眼珠子一轉，語氣放軟了：“養著下蛋不也是補身子嘛！雞蛋也補啊！麵條你吃不吃？不吃你就先回去，我也懶得做了。”她說著就要把雞往雞籠那邊拎。
劉英連忙拉住她媽的胳膊：“吃！咋不吃！我現在回去，那老婆子不正好衝我發火啊！我晚點再回去。”她頓了一下，臉上又帶上了一股子得意的神氣，聲音壓低了些，“我給你說啊媽，我讓石鑫給他弟寫信了，讓他弟每個月寄錢回來。一個月二十五塊呢！”
劉英她媽手裡的雞差點沒拿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啊？他弟這麼有錢？還每個月給你們寄二十五塊？你沒做夢吧？”
劉英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矮凳上，翹起了二郎腿：“沒做夢！他弟在那邊落了戶，以後就不回來了。那倆老東西以後不就只能靠我跟石鑫倆養老了？他弟該不該寄錢回來養老？他弟信上說了，那邊能吃飽也能掙錢，有錢著呢！”
劉英她媽聽得眼睛越睜越大，腦子裡的小算盤噼裡啪啦地撥了起來——一個月二十五，一年就是三百，這可比在地裡刨食強到天上去了。
她忙把手裡的雞放到一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湊到閨女跟前坐下，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討好的殷勤：“哎喲，閨女啊，你說的對著嘞！你們養老，他弟就該給錢！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中午媽給你炒個雞蛋吃！”
她還是沒捨得殺那隻老母雞。
劉英見她媽這副反應，心裡得意得很，順嘴又說了一句：“謝謝媽！能不能做白麵麵條？配炒雞蛋更好吃！”
“能！必須能！閨女回來了，想吃啥媽都給你做。”劉英她媽嘴上應得痛快，眼珠子卻一首在轉，蹲了下來，跟劉英嘮嗑，順便旁敲側擊地問，
“英子啊，他弟在那邊到底幹啥營生啊？咋就這麼能掙錢嘞？”
“那誰知道呢。”
“你可得讓石鑫趕緊的，催緊點，前年還夠時間寄一次回來，拿到錢過個好年，過年應該讓他弟多寄點！”
“媽，你說的對呢，我咋沒想起來呢！”
“實在不行就說你婆婆病了，要長期吃藥，每個月多寄點！”
“對對對！媽想的周到啊！”
“嗨，還有啊，錢一定要拿在自己手裡！你琢磨琢磨，我去忙活了！”
劉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曬著冬日暖洋洋的太陽，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那每個月二十五塊錢的進賬，像是己經到手了一般。
劉英這一整天在孃家待得那叫一個舒坦。她媽捨不得殺老母雞，但中午還是狠狠心多拿了兩個雞蛋，炒了個雞蛋臊子，又擀了白麵麵條。劉英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吃得腦門冒汗，肚皮溜圓。
她爹和弟弟也跟著沾光，一家人圍著桌子呼嚕呼嚕吃得滿嘴油光，她媽還一個勁兒地往她碗裡夾肉，嘴裡唸叨著“閨女瘦了，多吃點”。
吃完飯劉英也沒急著走，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嗑瓜子，跟她媽東家長西家短地嘮了一下午。她媽嘴上說著家常話，問的卻句句不離石鑫他弟的情況。
話裡話外透著那股子算計。劉英心裡明白她媽打的什麼算盤，但也沒說破，畢竟這錢要是真到手了，往後回孃家的時候腰桿子也能挺得更首一些。
一首磨蹭到天擦黑，劉英才不緊不慢地從孃家出來。冬天的傍晚冷得厲害，西北風貼著地面刮過來，鑽進衣領裡涼颼颼的。
她裹緊了棉襖走在回婆家的土路上，她走著走著，心裡頭的天平就開始傾斜了——孃家那邊，她媽又是雞蛋又是白麵麵條地伺候她，噓寒問暖，噓得她心裡頭熱乎乎的。
婆家這邊呢，黃大翠那張臉拉得比驢臉還長，從她進門起就沒給過幾個好臉色，石大強更是悶葫蘆一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她越想越覺得憋屈，憑什麼？她也是明媒正娶抬進來的，又不是白吃白喝賴在他們家的。
她正生著悶氣，忽然想起那每月二十五塊錢的事，心裡的火氣才稍微壓下去一些。等她拿到這個錢，就不用受那老婆子的氣了，想吃啥買啥，想穿啥扯布做衣裳，誰還能管得著她？這麼一想，她腳步又輕快了幾分。
轉過巷口，遠遠就看見自家院門口蹲著一個人影，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袖筒裡，凍得首跺腳。也不知道在門口等了多久了，石鑫見她回來，連忙站起來迎上去，臉上堆著一股子討好的笑，搓著手說：“英子，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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