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點點頭，“知道了。明天開始就別去了。”
石頭一愣，把手裡的帽子摘下來，滿臉不解：“啊？雖然少了點，可那也是收穫啊，咋就不去了？”
“剛彭連長來了，通知咱倆明天參加民兵連訓練，半個月呢，哪有空天天跑戈壁灘。”陸野蹲下來開啟麻袋，“再說了，兔子這東西，你抓得越狠它跑得越遠，今年抓絕了明年連個種都留不下，到時候還得跑更遠的地方去，不值當。”
石頭琢磨了一下，覺得是這個理，便也沒再多說，點點頭蹲下來幫他一起處理兔子。十隻兔子不多，三人手腳麻利，不到一個鐘頭就剝皮開膛收拾乾淨了，皮子掛在屋簷下晾著，肉掛進雜物間。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陸野就把石頭從被窩裡薅了起來。石頭迷迷糊糊地坐在炕沿上揉眼睛，陸野己經把灶火點上了：“趕緊起來洗漱吃飯，今天頭一天訓練，別遲到了。”
兩人吃了兩個饅頭，喝了一碗玉米糊糊，然後鎖好院門，踏著積雪往隊裡那邊的荒灘走去。
到了訓練場的時候，己經來了不少人。二十來個年輕小夥子散在雪地裡，有的蹲在牆根抽著煙說笑，有的在雪地上踩來踩去活動手腳，還有幾個正拿著樹枝在雪地裡劃拉著玩。
陸野和石頭一齣現，場面上那點熱鬧勁兒明顯頓了一下——好幾個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裡帶著些許打量和探究，但也有人主動迎上來打招呼，是之前跟石頭學過下套子的那幾個年輕人。
陸野臉上掛著笑，從兜裡掏出那包天山煙，挨個散了一圈，散到趙二狗那邊的時候，趙二狗正帶著他那兩個跟班遠遠站在人群外頭，既不上前也不開口，就這麼隔著一小段距離冷眼看著。
陸野沒有多看他，把煙盒收起來轉身就走了，就像沒看見這個人一樣。那邊趙二狗攥著拳頭，臉上陰晴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彭連長帶著三個人來了。跟著他的三個人，一人扛著一個沉甸甸的小木箱，另外兩人抬著一個長長的木箱子。
彭連長走到人群前面，把棉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拍了拍手讓大家安靜下來，扯開嗓子喊道：“好了！從今天開始，為期半個月的民兵訓練！大夥兒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好好表現，別給我整什麼么蛾子。等到時候上面來檢查，通過了大家都好過，誰要是出岔子，別怪我不客氣！”
他掃了一圈所有人，又喊道：“下面按高矮順序，給我站成三排！”
人群動了起來，打鬧的停了，說話的也住了嘴，一個挨一個按照個頭高矮排成了三排。陸野個子中等，被排在了第二排第一個，石頭比他矮了半個頭，站到了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正好二十西個人，三排，每排八人，站得整整齊齊的。
彭連長看了看佇列，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以後就按這個站，一排就是一隊。隊裡槍不多，咱們一隊一隊地練。下面第一排排頭出列，來領子彈！今天一人十發，打完了事！”
陸野作為第二排排頭，跟著另外兩個排頭一起走到木箱子前，從裡面數夠八個人的子彈，用油紙包好拿回去分給排裡的人。
第一排的人己經領了槍開始聽彭連長講操作要領——彭連長拿起一杆老式步槍，拆開彈倉給大家看，又演示了一遍裝彈、上膛、瞄準、扣扳機的流程，動作雖然稱不上多標準，但勝在熟練，看得出來也是多年的老把式了。
然後第一排開始實彈射擊，十發子彈打完換第二排，第二排打完換第三排，一上午就在槍聲和雪地裡瀰漫的火藥味中度過了。
下午練的是投彈，每人一個木頭疙瘩做的假手榴彈，掄圓了胳膊往遠處扔，誰扔得遠誰露臉，扔得近的就被彭連長點名加練。石頭力氣大，頭一回扔就甩出去老遠，引得旁邊幾個小夥子嘖嘖羨慕。
陸野隨手一扔就是別人拼了命也夠不著的距離，但他刻意收了點力，沒有顯得太出格。趙二狗扔了兩回都不遠，被彭連長當眾說了兩句，他臉漲得通紅，也沒敢頂嘴。
頭三天練的都是這些基本功——射擊、投彈、佇列。陸野前世當兵的時候這些動作練了不知道多少遍，現在再做一遍，熟悉得跟喝水吃飯一樣。他每項訓練都完成得輕輕鬆鬆，標準得像是從教科書上拓下來的，彭連長看了好幾回，嘴上沒說啥，但眼神里那股子讚許掩都掩不住。
相比之下，石頭就沒那麼輕鬆了。
他以前都是野把式，頭一回練端槍的時候胳膊都在抖，開了幾槍之後肩膀被後坐力頂得生疼，第二天胳膊腫了一圈，夜裡回到家躺在炕上叫喚著說胳膊腿腰都酸得不行，石頭嘟嘟囔囔地說“野哥你咋就不累呢”，陸野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一週過去之後，訓練內容逐漸豐富起來，開始加入戰術動作講解和小組配合演練。彭連長每天帶著他們在雪地裡摸爬滾打，一會兒趴下一會兒起立，一會兒匍匐前進一會兒迂迴包抄，二十幾個人在雪地裡滾得渾身都是泥水，棉褲凍得硬邦邦的，回到家裡烤半天才能幹透。
到了第二週，又加入了拼刺刀訓練。每人發了一根齊眉高的木棍，先練基本刺殺動作——突刺、防左刺、防右刺、轉身刺，動作反反覆覆地練，練到每個人胳膊發酸為止。
然後開始對練，兩個人面對面，一人攻一人守，你來我往地拼刺刀。再後來就變成了三個排輪番對陣，一排對二排，二排對三排，勝的留下來繼續打，輸的下去歇著。
場面上熱鬧得很，木棍相撞的噼啪聲此起彼伏，雪地上被踩得亂七八糟。陸野跟人對練的時候，不管是刺是防都輕鬆得很，他每次出棍都點到即止，從不給人當眾難看，慢慢地在隊里人緣好了不少。
石頭雖然動作笨拙一些，但勝在力氣大、肯下功夫，幾次對練下來進步明顯，彭連長當著大夥的面誇了他兩句，把他樂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回家還跟陸野唸叨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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