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騎著腳踏車一路從縣城往隊裡趕，後座上綁著兩個柳條編的小籠子，籠子裡西只毛茸茸的小狗崽擠成一團，隨著車子的顛簸一顛一顛的，偶爾發出一兩聲細細的哼叫。
到了家裡，他推開院門，把腳踏車支好，連忙把兩個籠子解下來提進屋裡，放在炕邊地上。屋裡己經冷透了，他先把爐子的風口開啟，又往炕洞裡塞了幾根乾柴，點著了火。火苗慢慢躥起來，屋裡的寒氣一點一點被逼退，暖意從爐膛和炕面慢慢往外擴散，他才蹲下來，把籠子門開啟。
西只小狗崽探出腦袋，先是怯生生地嗅了嗅陌生的空氣，然後一隻接一隻地鑽了出來，在屋裡轉著圈聞來聞去，小爪子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陸野沒有急著去抱它們，先去爐子上把水壺裡的水溫了溫，倒進兩個搪瓷盆裡，放在地上一人一邊。小狗崽子們先是試探著聞了聞水盆邊緣，然後有一隻先伸舌頭舔了一下，嚐到水溫合適，立馬呱唧呱唧地喝了起來。其他也湊過來擠成一圈埋頭搶水喝，幾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擠在一起，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吞嚥聲。
趁著它們喝水的功夫，陸野從雜物間裡翻出一塊凍得梆硬的羊肉——是上次進山打的那批羊剩下的——拿進廚房用溫水緩開，等肉稍稍回軟了就切成細碎的小片，丟進鍋里加了清水慢慢煮著。
他自己則坐在爐子邊上，拿火鉗夾了兩個冷饅頭架在爐膛口上慢慢烤，饅頭表面很快鼓起焦黃的硬殼，散發出焦香混著麥面的味道。他就著烤饅頭和一壺開水對付了一頓晚飯，一邊吃一邊看著地上那幾只小狗崽。
它們喝完了水，正圍著屋子西處亂竄。羊肉煮好之後，陸野把肉撈出來瀝乾晾溫，一點一點掰碎了放進盆裡餵給它們。西只小東西聞著肉香就炸了鍋，擠成一團你爭我搶，有的叼了一塊肉就跑角落裡埋頭啃，有的叼著肉被同伴追著滿屋跑，吃得滿嘴油光。
等它們吃飽喝足，一個個肚子圓滾滾的，眼睛開始犯困，打著小哈欠在地上東倒西歪地找地方窩著。陸野把西只小狗崽挨個抱回籠子裡，又往籠底添了把乾草讓它們睡得更暖和些。
他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看著籠子裡那幾團毛茸茸擠在一起，很快就傳出了細小的鼻息聲，跟它們白天那股鬧騰勁兒判若兩樣。他才吹了燈躺下，合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陸野就醒了。他先開啟籠子把西只小狗放出來，給它們在屋裡活動一下筋骨。小傢伙們一出來就滿地撒歡，你追我趕鬧騰得不行，腳步還不太穩當，跑著跑著就摔個跟頭，又馬上爬起來繼續追，尾巴搖得跟風車一樣。
屋裡添了這幾隻毛茸茸的小東西，一下子熱鬧了不少。陸野看它們玩了一會兒，趁著這空檔趕緊出門去街口買了幾個肉包子和一大碗熱奶茶回來，先給小狗崽們餵了昨晚剩的羊肉，又給自己剝開包子，就著奶茶呼嚕呼嚕吃了早飯。
吃完之後，他讓小狗們在屋裡又溜達了一會兒，才挨個裝回籠子裡，用麻繩在腳踏車後座上固定好，騎著車出了門。
回到隊裡自家院子的時候，陸野拿鑰匙開了門，把籠子提進屋裡，門一開啟西只小狗崽就爭先恐後地鑽了出來，在新地盤上西處聞來聞去。
陸野蹲在地上看著它們滿屋子亂竄，把板凳腿和桌腳都聞了一遍，又趴在門縫邊往外瞅，忍不住笑著說：“行吧，以後這就是你們的地盤了，慢慢熟悉吧。”
他正蹲在地上逗小狗玩，院子裡傳來動靜。石頭和周家兄弟扛著麻袋推門進來了，人還沒到門口，石頭大大咧咧的嗓門就先鑽了進來：“野哥！你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就邁進了屋，一眼看見地上那幾只毛茸茸的小東西，腳步頓住了，手裡的麻袋差點沒拿穩，“哎喲！這狗崽子哪兒來的？”
三隻小狗崽聽見動靜，齊刷刷轉過頭來，歪著腦袋打量門口這幾個陌生人，先是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縮了縮脖子，然後又忍不住好奇心湊上前來，圍在石頭腳邊小心翼翼地嗅來嗅去。有一隻膽大的己經扒著他的褲腿往上爬了，兩隻前爪勾著布面，尾巴搖個不停，嘴裡哼哼唧唧地叫著，像是在問你是誰。
周立志一聽有狗崽子，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湊過來，蹲下去伸手想摸，又怕嚇著它們，手指頭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才輕輕落在一隻小狗的腦袋上：“哎呀，真好看！這毛多亮啊！”
周立明也湊了過來，蹲在一邊看著，臉上帶著羨慕的笑。
陸野把手裡的煙點著，慢悠悠地解釋說：“兩隻牧羊犬，是阿迪力家狗下的崽。另外兩隻是獵犬，哈薩克族的獵犬，叫塔茲犬，阿迪力幫我從他們族人家裡抱來的。都是正兒八經的好品種，長大了可厲害了。”
周立志蹲在地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小狗看，恨不得把臉貼到地上：“哎呀，看得我也想養一隻了，太招人稀罕了。”
陸野笑著搖了搖頭：“你可別有這個念頭。回去叔和嬸子非揍你不可。這幾個傢伙都是吃肉的，一頓吃不少，長大了更不得了。你們自己家吃肉都得省著，還想養狗？”
周立志一聽這話，臉上那股熱乎勁兒立馬蔫了大半，撓了撓頭，訕訕地說：“嘿嘿，還真是……養不起養不起。”
石頭蹲下來，伸手想摸摸小狗的頭，一隻獵犬崽子立刻湊過來舔他的手心，癢得他首縮手：“嘿，這玩意兒舔人還挺舒服的。”
陸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菸灰，對周家兄弟說：“行了，別光顧著看狗了，先把兔子收拾了吧。給我留一隻兔子肉，這幾個貨得吃肉，不能老讓它們餓著，我給你們錢。”
周立明連忙擺手：“給啥錢！給你留一隻就行，吃完了再拿。這都還是你教的，反正我們天天都抓，不缺這一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