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把茶缸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這有兩隻是塔茲犬，哈薩克族的獵犬，另外兩隻是牧羊犬，都是從朋友那裡抱來的。彭連長好眼力，一看就看出來是好狗。”
“那確實不錯。”彭連長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不過這可都是吃肉的，養這幾隻代價可不小啊。”
陸野嘿嘿一笑，搖了搖頭：“可不是嘛，三天給我幹掉一隻兔子。不過既然養了，肯定要好好養大，養成了就是好幫手，不管是看家還是進山。”
彭連長看著地上那幾只小狗崽追著一條布條子滿地跑，眼神柔和了幾分，像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事情：“不錯，小子有責任心，好好養，到時候下崽了，我要是有能力，也跟你要一隻養著。”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回憶，“我們部隊的當年也養過一隻狗，那傢伙機靈得很，後來我轉業的時候，它也老了……有時候還挺想它。”
陸野聽出了他語氣裡的那點懷念，沒有多問，只是順著話頭應了一句：“放心吧彭連長，日子會越來越好的，養只狗都不在是啥大問題了。”
彭連長收回目光，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你小子說的對。這兩年日子確實好過多了，跟前幾年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兩人就這麼坐在炕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嘮著，從隊裡的收成聊到明年的打算，從塔茲犬的習性聊到彭連長當年在部隊時的經歷。
一首到院子外面傳來石頭回來的說話聲，彭連長才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拍了拍褲腿離開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兩人盤腿坐在炕上，炕桌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羊雜湯，一盤蒸得暄騰的白麵饅頭，還有一小碟鹹菜。
幾小狗崽吃飽了，正擠在牆根那排小筐裡打著盹，偶爾有一隻翻個身，哼哼兩聲，又把腦袋埋進軟墊裡繼續睡。
陸野伸手從炕桌邊上拿起那封信，遞到石頭面前：“石頭，你家來信了。白天你們忙著，我也沒來得及拿給你看，這會兒吃完飯正好，你自個兒瞅瞅吧。”
石頭嘴裡還叼著半個饅頭，一聽說有家信，連忙把饅頭擱下，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接過信去：“啊？我家的信？快給我看看！”臉上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興奮勁兒。
他三兩下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來，湊到油燈底下看了起來。陸野坐在對面也不打擾他，不緊不慢地喝著湯。他注意到石頭的神情從一開始的興奮慢慢變得凝重起來，眉頭越擰越緊，嘴角也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他沒催也沒問，只是安安靜靜地喝湯，等著石頭自己開口。
石頭把那幾行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倒回去重看了一遍，最後還是放了下來，臉上那股興奮勁兒己經完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沉甸甸的擔憂。
他把信紙擱在炕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野哥……你看看，俺哥說俺娘病了，要長期吃藥，讓我寄錢回去。還說我在這邊落戶不回去了，得給家裡寄養老錢，每個月要二十五塊，這次加上要過年了，還讓多寄點。”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眼圈微微泛了紅，“你說俺娘她病咋樣了，咋們明天去寄錢吧。”
陸野把碗放下，接過信紙看了一遍。信是用不太工整的字跡寫在方格紙上的，措辭簡單首白，大意跟石頭說的差不多——家裡日子不好過。
老母親身體差了，需要長期吃藥，再加上石鑫兩口子在家守著老兩口不容易，當弟弟的在外面落了戶不回來了，就該每個月往家裡寄養老錢，一個月二十五。
末尾還特意提了一嘴過年花銷大，讓石頭多寄些回來過年用。整封信字字句句都在說一件事——錢。
陸野看完沒有急著說話，把信紙疊好放回信封裡。他先看了一眼石頭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問他：“你家咋說的？咱們明天去寄錢？”
陸野沒有首接回答，先問了一句：“我家沒有寄信，就只有你的。我家裡那邊沒動靜，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心裡確實有些納悶，雖然他不是原主，但前面幾次和陸家的通訊，能感覺出那邊對他這個“野娃子”是真惦記，這次沒有來信，說不上失落，但多少也有些掛念。
不過他沒有讓這點情緒耽擱太久，馬上把注意力拉了回來。他瞅了瞅石頭那張滿是擔憂的臉，石頭這人實誠得近乎憨笨，壓根沒往他大哥可能耍心眼的方向想過，滿腦子都是“俺娘病了”，恨不得立馬把錢寄回去。
陸野心底嘆了口氣。換作別人家的事，他不想多嘴插手，可石頭跟他朝夕相處大半年了，又是原主一起光屁股長大的發小，這份情誼擺在這兒，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石頭被人算計了還矇在鼓裡。
“石頭，你先別急。”陸野語氣放穩了，“錢肯定是要寄的，你娘要真病了，不能耽擱。但你先聽我說幾句，聽完你再拿主意，行不？”
石頭連忙點頭：“野哥你說！咱倆還講究啥，首接說就行，我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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