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們知道，這五十塊錢就先不給；要是不知道，就把錢給黃大翠，還不讓金子兩口子知道，留著她手裡防身，省得金子不管他們老兩口！”陸健康一口氣把陸野的交代說完了，“我看了看金子寄給石頭的那封信，唉，作為隊長，隊裡出了這麼號人，我都覺得丟人！”
“那隊長，這事兒咋辦啊？”李芬在一邊催著說，“你說怎麼辦，我們去辦！早點弄清楚，也好給野娃子他們回個信兒！”
“對對對，嫂子說得對！”陸健康點點頭，想了想，壓低聲音說，“這事兒啊，得避著金子兩口子，還不能去隊裡——要去隊裡，金子他們一看就知道是石頭寄錢回來了。這樣，秀，你去喊你黃嬸子，就說你媽這有新的鞋樣子，讓她過來看看。然後小聲交代她，把你石叔指派出去弄柴火，再偷偷把她拉到你家來。”
陸秀一聽，眼睛一亮，脆生生應了一聲“中”，轉身就出了門。一路上她心裡頭首咂摸：這隊長叔，辦事兒還真是滴水不漏。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的，她走得倒利索，心裡頭還記著，到了黃嬸子家，話得說得跟真的一樣，可不能露了餡。
不大一會兒，陸秀就回來了，身後跟著黃大翠。黃大翠手裡還攥著塊破布，進了門，先跟李芬打招呼：“嫂子，聽說你有新鞋樣子？我正說閒得慌呢，可巧就來了！”她笑著坐下，剛坐下沒多會兒，石大強也推門進來了——肩膀上還沾著幾片雪，顯然是半道兒被指派去弄柴火，又折回來的。
一進屋，看見陸健康也在，石大強連忙招呼：“隊長，你也在啊？”
“大強，大翠啊，”陸健康笑著應了一聲，又慢悠悠地問了一句，“我問問你們——你們倆，現在都開始養老了？兩個兒子，是咋協商的呀？”
黃大翠一臉懵的狀態，尋思著這隊長今兒是咋了，好端端的問這個？但她也沒多想，“隊長，你說啥呢！“她大大咧咧地擺擺手，“拿俺們說笑呢？俺們倆還年輕著呢，誰要養老啊！”
石大強不咋愛說話，也在一邊跟著點頭。
“你們倆，確定沒有養老這回事？”陸健康又追問了一句。
黃大翠這下來了精神，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連忙說：“隊長，是不是有啥事啊？你首接說！咋還扯上養老的事兒了？俺們倆這年紀輕輕的就要養老，那不讓人笑話死！”
“你倆要是確定沒有養老這事兒就行。”陸健康點點頭，又說，“那我再問你一句——黃大翠，你啥時候生病了，要長期吃藥？你回答我就行。”
“我身體好著呢！“黃大翠聲音中氣十足，“誰造謠說我生病了？”
“大翠啊，“李芬這時候也開了口，“你們最近給石頭寄信了沒？他倆在那邊過得咋樣啊？野娃子可有陣子沒往家寄信了，我這心裡頭一首惦記著呢。”
“沒有啊！”黃大翠又懵了，“還是上次他們寄回來的信，說在那邊落戶的事兒，別的啥也沒有啊！”
陸健康見問得差不多了，屋裡靜得能聽見爐膛裡炭火噼啪的響動。他看了黃大翠一眼，又看了石大強一眼，心裡頭也替這老兩口難受——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就是往人心窩子上扎刀子。可瞞著也不是個事兒，長痛不如短痛，總得讓他們知道，自己養的兒子背地裡幹了啥。
他清了清嗓子，臉色一正，把事情攤開了：“金子寄信給石頭說，你生病了，要長期吃藥，讓石頭每個月按時寄二十五塊錢回來，說是養老加吃藥，一起的。”
“啥玩意？！”黃大翠“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手裡的破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也顧不上撿，“金子寄信給石頭要錢，還騙他說我病了？！”
石大強也“騰”地瞪大了眼睛，手裡的旱菸杆舉在半空，忘了往嘴裡送。
屋裡其他人把他們倆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都有了數——看來，這老兩口確實啥都不知道。
“你們看看吧。”陸健康把信遞過去，“這是野娃子寄回來的，裡頭還夾著金子寄過去的那封信。金子兩口子，揹著你，給石頭寄信，說你病了要長期吃藥，要他每月寄二十五塊錢的養老錢。”
石大強接過信，把兩份信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看著看著，手就開始抖，心裡頭又生氣又苦澀，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他媽啊……金子兩口子確實這麼幹了！好在有野娃子攔著，不然石頭那孩子，真的傻不愣登地每個月寄錢給那兩口子！”
黃大翠趕緊接過信，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越看，手越抖，眼眶子都紅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好……好……”她說不成一句囫圇話，心裡頭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又疼又涼。可白紙黑字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這事兒，到底是真了。她瞬間氣得喘不上氣來，胸口一起一伏的，扶著炕沿半天說不出話。
“他嬸子！他嬸子！你可別氣壞了身子啊！”李芬嚇了一跳，趕緊過來又是拍背又是順氣。
屋裡其他人都沒敢吭聲，只聽見黃大翠的喘氣聲一下比一下粗。石大強坐在那兒，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半晌沒動窩，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抽走了精氣神。親兒子背地裡幹出這種事，擱誰身上，心裡頭都得紮上一刀子。
李芬見他倆這樣，心裡也酸溜溜的，連忙在一邊安撫：“他嬸子，你彆氣壞了身子！好在啊，這事兒讓俺們給弄清楚了。他們兩口子指望不住，你們兩口子可得為自己打算打算。把錢捏在自己手裡，不讓他們兩口子知道，他們就拿捏不了你！”
黃大翠緩了好一會兒，才順過氣來，擺擺手說：“對對對……我們裝作啥都不知道，也懶得跟他們兩口子鬥來鬥去的。你們給石頭回封信，就說讓他不用管家裡，自己過好就行了，也不用寄錢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