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灰濛濛的，能聽見遠處有狗叫，還有雞撲稜翅膀的聲音。
1979年。
他回來了。
陸悍的腦子飛速運轉著。上輩子，前半段人生，不，準確地說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前半段人生，他全想起來了。
1979年，改革開放剛起步。這時候的東北農村還窮得叮噹響，靠山屯更是窮中之窮。全村就一臺拖拉機還是壞的，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白麵。
而他，上輩子就是從這個鬼地方走出去的。
只不過上輩子的他走得太慢，太窩囊，太遲了。
上輩子，因為他的懦弱，林秋月被糟蹋了，孩子沒了，她最後一根繩子吊死在這間屋的房樑上。
上輩子，他弟陸小虎十六歲就被迫輟學下煤窯，二十歲那年礦難，屍體都沒撈出來一具完整的。
上輩子，他花了整十五年才從這個泥潭裡爬出來。先是在縣城混黑市，再是跑中蘇邊境倒貨，然後一路殺到莫斯科去。
十五年太長了。
太多人死了。
陸悍攥緊了拳頭。指節上凍瘡開裂的口子被擠出了血珠，疼，但這種疼讓他確信，他是活著的。
他活著，在1979年的靠山屯。
一切都還沒發生。
林秋月還活著，肚子裡的孩子還在，弟弟還在上學。李二狗還只是個剛冒頭的混子，趙德全還沒當上村長。
所有的悲劇，都還沒開始。
陸悍慢慢站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炕沿上。這具身體太瘦了，一米八的個子估計連一百二十斤都沒有。但骨架子大，底子不差。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前世幾十年養成的肌肉記憶讓這具生疏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熱身動作，轉腕，扣肩，壓膝。關節咔響了幾聲。
弱。
太弱了。但沒關係，給他一個月時間，這具身體就能恢復到能殺人的水平。
而他腦子裡的東西，不需要恢復。
四十年的商戰經驗，完整的未來大事年表，從倒賣到金融到實業的全套操盤路徑——這些東西值多少錢？
無價。
陸悍走到窗戶邊，扯開一角塑膠布往外看。
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地，雪還沒化透，泥路上凍得硬邦邦。遠處能看見幾戶人家的煙囪在冒煙，再遠處就是連綿的大興安嶺山脊，黑壓的松林蓋著雪。
靠山屯。
上輩子他恨透了這個地方。但現在站在這裡，看著這片白山黑水，他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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