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太以為他鬆口了，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
“門在身後，自己走。”
陸老太的笑僵在了臉上。
陸二賴把嘴裡的草棍吐了，往前竄了一步：“大哥你什麼意思？那是咱媽！你連咱媽的話都不聽了？”
“你也走。”
“你......”
陸二賴還想上前，但他對上了陸悍的目光。
那目光裡面沒有親情，沒有愧疚，甚至沒有煩躁。就像看兩個闖進院子裡的野狗，嫌煩，但還不至於動手打。
陸二賴的脖子縮了一下。
他比李二狗聰明一點，他剛才在來的路上經過了村東土路，看見了地上那攤還沒幹透的血跡，聽見了鄰居們壓低聲音說的話。
李二狗的膝蓋碎了。
一斧頭的事。
陸二賴的腳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半步。
陸老太沒看見兒子退了，她自己還在嚷：“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十月懷胎生你養你，你翅膀硬了？你不給糧食是吧？行！我去大隊部說理去！我讓全村人看，你陸悍是怎麼對親孃的！”
“去。”
一個字。
陸老太噎住了。
“你去大隊部說，就說你改嫁兩年了，月還來前頭兒子家搜刮糧食。”陸悍把烤好的鋼絲一根一根穿成串，手上活沒停，嘴裡的話一句一句往外蹦，“我幫你算，兩年，二十四個月，每月十斤苞米麵，一共二百四十斤。再加上三次拿走的臘肉，兩次偷的雞蛋。”
“我什麼時候偷......”
“去年秋天，林秋月數過，少了十六個。”
陸老太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去大隊部，我就把這筆賬也一塊報上去。”陸悍抬起頭，看著她，“你猜王叔知道了，會不會把你攆出來？”
王寡夫那人陸悍知道。老實巴交的莊稼漢，這兩年一直以為陸老太是好女人，不知道她兩頭吃的事。
要是知道了？
陸老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張了好幾次嘴，愣是沒擠出一個字。
裡屋的門開了條縫。林秋月站在門後面，看著這一幕，兩隻手攥得發白，不是怕，是激動。
兩年了。
兩年來她看著這個婆一次一次來搬東西，家裡本來就窮得叮噹響，每月還被颳走一層。她不敢說話，男人也不敢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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