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就是這個時代最早的“倒爺”。
他們大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表面上是在聊天抽菸，但眼神卻都賊溜溜地盯著江面和周圍的路人。
在他們腳邊，都放著一些不起眼的東西。
一個看似普通的軍綠色暖水瓶，一個用來裝東西的尼龍網兜，或者乾脆就是腳上穿著的一雙嶄新的“回力”牌球鞋。
陸悍找了個不遠不近的角落，蹲了下來，像個好奇的鄉下小子一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很快，一艘蘇聯的巡邏艇靠了岸。
從上面走下來兩個穿著灰色軍大衣。身材高大的蘇聯士兵。他們並沒有理會碼頭上這些眼神熱切的中國人，而是徑直走進了一家掛著“紅星商店”牌子的國營店鋪。
就在他們走進商店的瞬間，碼頭上的氣氛陡然一變。
剛才還聚在一起聊天的倒爺們，立刻心照不宣地散開，各自佔據有利地形。
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拎著腳邊的暖水瓶，不緊不慢地走到了紅星商店的門口，靠在牆邊，點上了一根菸。
另一個戴著狗皮帽的瘦小夥，則解開自己的棉襖，露出了裡面穿著的一件嶄新的絲綢襯衫，然後在商店周圍若無其事地溜達起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等那兩個蘇聯士兵出來。
陸悍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太業餘了。
在他這個前世橫跨亞歐大陸的資本大鱷看來，這些人的操作，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無論是交易的效率。商品的價值，還是風險的把控，都處在一個極其原始和低效的水平。
用一個價值五塊錢的暖水瓶，去換一塊最多值二十塊的蘇聯手錶。
用一件成本不到十塊的絲綢襯衫，去換一個軍用望遠鏡。
這種蠅頭小利，也值得他們在這裡吹著江風，冒著被當成“投機倒把”抓起來的風險？
簡直可笑。
不過，這也恰恰印證了他的記憶。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正是中蘇邊境灰色貿易的萌芽期。所有的一切，都還處在一片混沌之中，沒有規則，沒有秩序，但同時也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
而他，陸悍，就是那個即將在這片混沌中，建立新秩序的人！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那兩個蘇聯士兵提著兩個裝滿了麵包和蔬菜的網兜，心滿意足地從商店裡走了出來。
八字鬍男人立刻迎了上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晃了晃手裡的暖水瓶，然後用手指了指其中一個士兵手腕上的手錶。
那個士兵顯然也是個中老手，他看了一眼周圍，然後對八字鬍男人搖了搖頭，伸出了兩根手指。
八字鬍男人臉色一變，猶豫了一下，又從自己的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一雙嶄新的尼龍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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