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一旦報備，所有的獵物數量、價值，就都得擺在明面上。到時候，他收入的合法性，就得由公社來界定。一旦被扣上“投機倒把”、“挖社會主義牆角”的帽子，後果不堪設想。
屋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趙德全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秋月也攥緊了衣角，擔憂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然而，陸悍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容。
他像是沒聽懂孫明話裡的陷阱，反而一臉驚喜地說道：“哎呀！孫幹事，您看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了，還真把這茬給忘了！我這人膽子小，怕說不清楚，打到什麼東西，都記著賬呢。”
說著，他從炕蓆底下，摸出了兩個本子。
一個，是嶄新的，硬皮的。
另一個，是破舊的，紙張都捲了邊。
他先拿起那個破舊的本子，翻開遞給孫明。
“孫幹事您看，這是我的狩獵證。每年都按時去公社登記的，合法合規。”
孫明接過來看了一眼，確實是真的，上面還有公社的紅章。
陸悍又拿起那個嶄新的硬皮本，翻到其中一頁。
“這是我記的賬。”他指著上面清秀的字跡，“您看，前前後後，我一共就賣過兩樣東西。一張貂皮，品相不好，賣給了縣供銷社收購站，這是收購站開的單子，一共賣了三十五塊錢。還有就是前幾天打的野豬，除了今天請大夥兒吃的，大部分都分給村裡鄉親們改善生活了，也算是響應公社號召，為民除害。就剩下兩頭，我尋思著快過年了，也得給公社領導們送點年貨，嚐嚐山裡野味，這不，肉都醃上了，正準備過兩天給您送去呢。”
他一邊說，一邊從本子裡抽出那張蓋著供銷社公章的收購單據。
三十五塊錢。
這個數字，和孫明聽到的傳聞，簡首是天差地別。
但白紙黑字，紅章赫然，做不得假。
至於其他的獵物，一句“分給鄉親們了”，一句“準備給領導送年貨”，就把所有的問題都堵了回去。
分給鄉親，那是風格高尚。
給領導送禮，那是覺悟高。
你總不能說他錯了吧？
孫明的臉色，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他今天是有備而來，接到了舉報，特地來敲山震虎的。他原以為，憑自己的身份，稍微一嚇唬，這個泥腿子出身的年輕人就得把老底都交代了。
可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準備得如此周全，應對得如此滴水不漏，讓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也使不出。
他知道陸悍在撒謊。
但他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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