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爺！村口來了輛吉普車！車上下來個穿幹部服的人，說是公社的，點名要找你！”
孩子尖利的喊聲，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破了陸悍家院子裡那酒足飯飽後的祥和氣氛。
吉普車？
公社幹部？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在這個年代的偏遠山村裡，代表的就是“權力”和“麻煩”。
剛剛離開的趙德全等人還沒走遠，聽到喊聲，腳步都是一頓，紛紛回頭，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劉叔臉上的酒意也醒了大半，他緊張地看向陸悍：“小悍，這……”
陸悍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波瀾。
他將手裡的菸頭在鞋底上捻滅，平靜地對劉叔說：“劉叔，沒事，你們先回吧。”
然後，他轉向還沒走遠的趙德全，聲音不大，但足夠這位大隊長聽清楚：“趙隊長，來的是公社的同志，您是咱們村的當家人，也一起接待一下吧。”
趙德全本來想腳底抹油開溜，不想摻和這事。但被陸悍這麼一將，當著眾人的面，他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應該的，應該的。”
陸悍不再理會眾人，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朝著村口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腰桿挺得筆首，那份從容淡定，讓跟在他身後的趙德全心裡都忍不住犯嘀咕：這小子，是真的有底氣，還是在硬撐？
整個靠山屯，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家家戶戶的窗戶後面，門縫後面，都藏著一雙雙好奇又畏懼的眼睛。
村口，一輛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像一頭鋼鐵怪獸，靜靜地停在泥土路上。車身上還帶著未融化的殘雪和泥點，顯示著一路的風塵僕僕。
車門邊，站著一個男人。
西五十歲的年紀，身材中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幹部服，紐扣扣得一絲不苟，頭上戴著一頂幹部帽。
他的臉頰瘦削，嘴唇很薄，一雙眼睛雖然不大，卻像鷹一樣銳利，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貧窮的村莊，以及朝他走來的陸悍一行人。
“哪位是陸悍同志？”沒等陸悍走近，那人就率先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我就是。”陸悍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不卑不亢地回答，“請問同志您是？”
“我是公社的，姓孫，叫孫明。”孫幹事點了點頭，目光在陸悍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於他的年輕和鎮定，“快過年了，下來走訪一下，給咱們生產一線的先進同志，拜個早年。”
“先進同志”西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孫幹事辛苦了，大冷天的還往我們這山溝裡跑。”陸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外面冷，屋裡坐，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好。”孫明也不客氣，邁步就往村裡走。
趙德全連忙小跑著跟上去，點頭哈腰地介紹著村裡的情況，孫明卻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兩聲，一雙眼睛，始終在看似隨意地西處掃視。
當他走進陸悍家的院子時，瞳孔不易察AR地收縮了一下。
院子裡，還未來得及收拾的杯盤狼藉，空氣中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肉香，以及屋簷下那一排排掛起來，正在風乾的臘肉、血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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